章十一

失败．恨

上部



太行宫  偏室


为了在朝议前先做下安排，三月建议国王召见无际。现下，乱刃在上，王子和右行宰相四晋西仕，分坐两列，共同商议。

先前星璨已将无际介绍给国王，因此在无际到达后，乱刃与他比较深细的聊了片刻，各自心下判定。

“你的奏疏我看了，你对现在ENDLESS局势的分析透彻，见解独到，先提至二晋西仕吧。为明早做好准备。”糖表示出了自己对无际的信任，尔后看向三月，见到其微微点头后也提了提嘴角。

在无际起身行礼谢恩后三月向无际说道：“两位给事中我已经打过招呼，应该没问题。纥泺为人随和友善，相信他会给予你极大的帮助。颜向悦公正严明，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在他面前你不能失了谨慎。”
看到无际冲自己点了点头后三月又继续道：“他们二人德高望重，有极大的影响力。这一次虽说是你领着他们，但实际上是你向他们学习，靠拢。然而你也要记住，你是王上定下的，有当然的权力，在他们二人身前你也不能失了领导者的风范。两者间的平衡，我相信你的能力。”三月看着无际，微微一笑，而后者又再点头，三月满意垂眼。

国王看到这一幕后也是满意的点了点头，尔后用手指点着无际说道：“你若办的漂亮，就直接为上书右丞。此句一出，星璨与无际向乱刃拱手谢恩。

看着现在已经大不相同的无际，三月又想到了浮沙阁，想到了满室的书卷，那种没有表情的阅读，只是看。终究是有不舍得，看着无际，语气略沉。“只要你位高权重，猜忌倾轧将随之而来，你一定……”

“殿下请放心，无际有分寸。”扶了扶眼镜，无际现在需要的是信任，不是担心。而看到这一眼神，三月没再说什么，默默点了点头。



翌日  两仪殿


两仪殿上，群臣列坐。左起前端是为左行宰相为首的韩岱一脉，右起前端是为右行宰相为首的星璨一脉，分派明显。而三月位在王座右下，及近天威，示以王子监国。

“按律量刑，不是很难的事，只要律则详细。”普通平凡的样貌，灰白胡须勾出一丝可爱，给事中纥泺缓缓说道。也许是因心性，此人给人的感觉总是很舒服。动作，眼神，声音，塌实而放松。
“可是律则，常常会有重复的地方，如果精简归纳重复的地方，就不会太烦琐了。”

“恩，颜向悦，你说呢。”微微点头，乱刃看向另一位给事中。

拱手示言，布满皱痕的面庞上总是严肃。颜向悦提了提声音，坚定的说道：“要议论修订律法。乱刃律，是按照言荧律来的，虽然宽简了很多，但还是很麻烦。所以，要再宽简一些，容易执行。”

“恩……”淡淡微笑并赞许的点了点头，乱刃以为可以，便欲下令，然还没开口，韩岱已是拱手兼语。“这言荧律，行之数年，也，也未见有什么不妥呀~不知道陛下，对言荧律有什么不满啊~”抚着半长的灰白胡子，写满圆滑奸诈的脸上总是挂着一丝不明意味的笑容，悠悠然的音调，左行宰相韩岱，总令人感到其倚老卖老之嫌。

听到此语，星璨拱手示言。先看向国王，而后看向韩岱。“言荧律，律条繁多。加之，国王时时有令，行之数年，律上加令，有重复的，有不重复的，总起来，繁之又繁。臣以为应该删订。”

“恩恩。”摸了摸下巴，乱刃故意不去看韩岱，继续问星璨。“你说的对，那你认为，由谁领修为佳？”

“臣以为，家兄二晋西仕沙.无际可当此重任。”低头复言，在星璨说完后韩岱立刻瞪了瞪眼睛，开口道。“沙.无际？右行宰相大人还有家兄？还是二晋西仕？我怎么没听说啊！”

“哈！家中私事，难道还要事事相报吗。”低沉的语气，星璨回击韩岱的盯视。

从他二人的暗中较量脱离，乱刃一个摆头，指了指后边。“沙无际听到吧，上前来。”

一灵起身，缓缓前行，聚集所有人的目光。无际稳而自信，至前拱手行礼，一声“陛下”，竟是他人从未听到过的强硬。

“恩，无际，你对修律有什么看法，说说。”

“是。”拱手示言，不慌不乱，无际所语，字字铿锵落地。“言荧之前，征伐不断，是因为要统一。现在和平统一，就要抚民以静，修生养息，乱刃新朝，民力不足，国力不强，要文治，律法，要宽，要仁厚，要简便。臣以为，新朝伊始，首要之务，是教化。至于律法，只要中正就可以了。”

“好！说的好！”想不到看起来文弱的无际能有此表现，糖在吃惊的同时也是大加赞赏。然而在这两个好字连番出口后，韩贷又紧接：“哼！陛下！此灵从未参与政事，只一黄口小儿，陛下难道只因他是右行宰相的兄长便要听他所言吗？”

“哎~你说对了！我还就是要听他所言！”指着无际，糖大声向韩岱说道：“先前纥泺大人和颜向悦大人已经说了修律的必要性，怎么着，你这一句黄口小儿，把他们也带上了吗？”

“这！这这这！”想不到国王会如此说，心下一惊，韩岱转头又看向坐在一起的两位给事中，一个笑的灿烂却愈发恐怖，一个满面严肃气劲逼人，两个搭配起来，韩岱只觉背后生凉，冷汗滑落，忙再转还头，惊慌而语：“陛陛陛陛陛下！！！您您您，您这是拐到哪里去了！您这您这，您这分明是乱来呀！”

“哈哈哈哈哈~”看到韩岱的反应，糖心里那是一个爽，向前一个探身，事情便是定下。“那这样左行宰相也是同意他们咯~很好很好，下令，命二晋西仕沙.无际，领给事中纥泺，给事中颜向悦，以删繁就简为要，修订乱刃律。”

“是。”三人行礼，同声领命。

得意的笑着，糖看向于左下位的三月，而对方也带笑点头，低下了身子，以示尊崇。



午时  两仪殿外


“真正要走了呀？还是没有实在感呢。”看着三月的背影，一句话就这样没来由的出现了。

“哈~再不走，他们可就来了~”转回身，三月谈谈一笑。

“恩……”

“呃……有两件事。第一个，无际那边你还要多注意，这个嘛倒也不用我说。第二个，最近御监台接到一封匿名信，信上说西交道总管达夫仗势，欺压百姓，目无法纪。宰相大人要过问下。”

“达夫？他不是国王陛下曾经的麾下么，我记得因为他的战功所以做上了西交道总管，怎么会突然……”

“所以要你过问呀。”见星璨没反应过来，三月一个长长的上提音，以做提示。

“虽然不是一个系统，不过既然殿下提到，我会过问。”

看着星璨仍然带着一丝疑惑的表情，三月也不知该说什么。瞟了瞟旁边再看眼前，两人各自低头沉默。

“啊！”猛的抬起头，星璨突然出声。“要不喝酒吧，来一杯薄酒……”
“停停停停停停停停！”先是被吓到，然后又听薄酒，三月终于认定这位宰相大人有时确实很脱线。“靠……老子是去游玩，不是去行刑……喝什么薄酒……咒我啊你……”

“啊……啊？啊！”三个啊字代表了其发出者的心理变化，星璨连忙摆手，“不是不是”的又说了许多遍。然而他看着三月的双眼，又再低下头，喃喃的说道：“我只是……心中……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啊？啊。啊……”听到此句，三月也不由得吐出三个啊字表示了自己的心理变化。想了想，三月微笑开口。“安啦安啦~我只是去玩玩~没事的~这样吧，我带土产给你。”

“恩……望殿下平安归来。”拱手复言，星璨也不能再说什么。

“安啦安啦~”挥手离去，三月又再徒留背影。



半月后

七五国  梅瑟亚


将袍子又紧了紧，三月立在弗洛尔宫殿外的广场之上，一边咀嚼着烤薄饼，一边望着雄伟的宫殿，思考计划。

他娘的……七五国为什么总是这么冷……啊~~~烤薄饼真好吃~~~还便宜~~~不知道在EL会不会受欢迎~啊……守卫嘛也不见得有多严谨，为什么葬鸦却总也飞不进去？唉……赤虎在我手里，元凰嘛不用说肯定是在真将军身上了~但是这螭龙究竟在哪呢……七五国是离ENDLESS和赤色最远的国家，气候寒冷，三者间文化差异甚大，官制，行令，人们的生活习惯都有太大的不同……恩……七五没有护国将军这一制，莫非螭龙是在王室？某一地而非某一身？

看似漫无目的，三月晃晃悠悠好似一般云游之人般行走，实则却是绕着弗洛尔宫殿外围，欲察出什么。直至夕阳西下，无半点收获。三月知道再怎么想也还是无益。这半个月来，他游历七五诸境，对此国情况已有了一定了解，可以说现在唯一未达成的目标便是确定螭龙的所在。然而这一目标对他来说意义重大。

嘛……探察弗洛尔也是目标之一……三月如是想到。
那一刻，盯着威严壮丽的乳白宫殿，好奇，挑战，一种跃跃欲试的冲动，一切他从未有过的新鲜情绪出现。三月苦笑，是不是小心谨慎太久，偶尔也想放纵一次，这个白白的大房子就好象在对自己招手欢迎一般。三月又再抬起头，愈是威严雄伟，愈是想踏破禁制。于是，从未消失过的谨慎消失，他已经等不及葬鸦的侵入，轻笑着，三月做下了决定。



深夜  弗洛尔宫殿


夜幕深沉，寂静的宫殿内突然走出一抹更加阴暗的身影。似有似无，飘忽不定，一足踏落，瞬间已是相隔数米。

呀哈哈~~~嘿嘿~~~怎样怎样~你看你看~我就说嘛~弗洛尔宫殿难不倒我~哼哼~还不是让我来去自由~

主人！您当初没说要入侵宫殿呀！

哎呀呀……早晚会做的嘛~安啦安啦~

可是！这里毕竟不是赤色和ENDLESS，是陌生之地，您一定！

一定小心是吧~是啦是啦我会小心我会小心~我说猫啊再这样下去你就和我老妈看齐了哦。

主人！刚才我就和您讲过！这里气场不同，我的探察术受到干扰无法施行，您必须！

哎呀呀……别再罗嗦啦，你看，这弗洛尔宫殿还真是不同诶~屋顶真高……进到里面才发现居然是这样空旷的~~~真是和赤色ENDLESS的风格大不相同~真漂亮啊……

一边用心灵术与体内的猫交流，三月一边小心前行，四处查看。风格迥异的宫殿内室让他眼前一亮，从未见过的新鲜事物愈发激起他的好奇心。

结界石的位置已经确定，接下来……找找看哪里是国王的寝宫吧~

主人！会不会太冒进了！

对等的风险对等的收获，这点小事对我来说是简简单单啦~

虽然依旧注意，三月却是越加轻松起来。按照计划更加深入，欲找到国王的寝宫与螭龙所在。

约莫一时后，已进深处。丝丝凉意袭来，拍拍嘴，三月不由得打了个哈欠。想想走了这么久，也许是累了，于是停下脚步伸了个懒腰。然而，一个懒腰过后非但没清醒，肌肉却是更加软绵下去，连大脑也开始有了一丝困意。“啊！不妙！”突然惊觉不对，三月欲催动术法，然而嘴未张开，眼前已是一片漆黑。



混乱与清醒交替，背后是一片冰凉坚硬，两手被高高拽离，似乎有镣铐绑缚。

被封印了？

是，这个封灵术太强大，即使是我也要花去一整天才能解开。主人，现在怎么办？

封灵术是例行封禁，他们还不知道你的存在，没关系，我会伺机逃脱。

知道猫此时的担忧，三月安慰他，同时镇静自己。慢慢睁开眼，面前正站着一个人，笑眯眯的看着自己。此人一头黑色短发，发丝略微遮去右眼，黑色的细框眼镜之后是宛如黑水晶般的双瞳。而看装束，应是七五国特有的职业──魔法师。

“恩？你醒啦~”

“啊……恩……我……我怎会在这里……”装做迷茫的看着眼前这个男子，三月观察四周──自己被关在监牢。

“你中了沉眠香哦~”依然眯眯笑着，男子举起一个手指，好像是在告诉别人一个有趣的秘密。不过在三月听到，就不是那么简单了。“沉……沉眠香！已经失传的魔法？”惊讶的看着眼前气质神秘之人，三月不由得开口，然而一开口他就后悔了，只这一句，要脱出便是困难。一边惊奇一边后悔自己的莽撞失策，不祥的预感产生。

“哈哈~人们都以为沉眠香是一种令人沉睡的香草，其实不然~它是异态咒术睡眠系中的最高级别，魔法发出后对象没有任何感觉，直到感觉四肢疲软，沉沉欲睡时才知道自己是中了魔法。当然了，发现时已经晚了。”向前靠近一步，男子又再说道：“如你所说，沉眠香是为最高级的魔法，现在已经没什么人知道，说是失传也不为过。而知道这一点，你也不普通~那么~说吧~你是谁？夜潜王宫是何目的？”

“我……我叫索尔。”装做有些惊慌和委屈的样子，三月颤颤巍巍的向那个男人叙述。“我……我家境贫寒，但却好赌如命……前些日子我把全部财产输了个精光，还，还欠下了很多很多……很，很多的钱……我还不起……但他们威胁我说如果这几天内不还钱，就把我打死！我，我没有办法……就……就想宫里一定有很多值钱的东西……就，就想……偷一些……大人！我再也不敢了！求求您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您行行好放了我吧！”

“哎呀，是这样~”男子抬手推了推眼镜，瞬间一个近身，原本半眯的双眼在及近距离下完全睁开，依然是笑容，三月只觉一口气提不上来般，自己错愕的面庞倒映在水晶双眸中，一只手点着自己，而突然质硬的声音更被深值心中。

“骗人。”

“什……什么……”与其说反应不过来倒不如说无法反应，三月知道，这个人，有着无法估计的力量。

“哈哈~”退回身子，返回半眯眼的状态，男子点着三月说道：“第一，知道失传魔法沉眠香的人，怎会是市井赌徒。第二，以你侵入弗洛尔的手法和行进的能力来讲，恐怕除我之外无人能抓到你。第三，我站在你面前，而你却不知道我是谁，说明你不是七五国人。第四，和啸月在一起的时间久了，可能也学到了一些他的看人之术吧~哈哈哈~”在最后一句话说完时，男子笑出了声，而就在他笑后，两名魁梧的兵士进入监牢，其中一个向男子耳语了几句。

“好我知道了。”答完那名兵士，男子转回三月。“说实话，我能感觉到，你我能力在伯仲之间，虽然现在你被我用魔法封住，但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可以在一天之内破除封印。所以，我们得尽快解决，对吧~”

“你……你究竟……”知道无法蒙混过去，三月索性放弃，至少他要先知道自己面对的是谁。

“我叫梦想，是七五最高魔导师兼总理大臣，也是七五，啊不，是亚斯兰大陆唯一能施放全国探察魔法的人，这也是我在七五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原因。”

用吃惊已经不足以形容三月此时的心情了，他张开嘴，瞪着眼前这位叫梦想的人。“全……全国探察魔法……这怎么可能……”

“哎呀~当然不是随时随地呀~是一月一次~你不走运，今夜是我当值，像宫殿式的探察魔法，我会一小时发动一次。”

“所以你就发现我了？”压下惊讶，三月这回是真正看到了危险二字。

“恩~说实话，我当时很惊讶呢~如果不是我的探察魔法，你就成功了。”淡淡一笑，梦想朝旁边两位兵士递了个眼色后继续看向三月。“我说过我们需要尽快解决的吧~那么~告诉我，你是谁，什么目的。还有，别在你腰间的这把武器，为什么取不下来，你施了什么特殊的法术吗？”

看了看那两个兵士手中拿的东西再看着梦想，三月真正无奈。别说全国性探察魔法，像弗洛尔这样偌大的宫殿，能发动完全包覆的探察魔法，几乎是不可能。那么现在到底该怎么办，身份不能暴露是肯定的，那么要怎么逃脱？
一时之间，三月只有沉默。

“其实……”梦想挥了挥短细的黑色魔杖，微笑道：“如果你不自负，不太过信任自己的能力，你就能发现我和我发动的魔法。”

“诶？”

“发现你后我便跟踪你，你似乎很喜欢宫殿中的壁画呢~发动沉眠香时我就在你身后不远处。”

“哈！”听到这句，三月轻笑一声，一是自嘲，一是自省。

“喂快说吧，你不说的话，一会啸月亲来了，你可就要倒大霉了呀。”

“哈……要我说，我说什么呢。”闭上眼，低下头，三月开始整理思路。

“唉……”摇头叹息，梦想朝那两名兵士挥了下手后离开了监牢。


半小时后


很突然的，门被打开，三月使用力气努力抬起头，看到那个梦想又站在了自己面前。

“怎么样？”
“导师，不管怎么用刑，他还是什么都不说呀。”
“啊，这下真正惨了啊。”

向前一步，却踏到地板上的血迹，梦想皱起眉头，浓稠的红色从漆黑的袍底不断向外渗出，这一回连请求的语气也用上，他实在是舍不得了。

“我说你你，你就说吧，你也知道你很危险，我们不可能轻易放你走的，你说出来，我保证不对你做什么，只要你说出身份和目的。说吧！不然他来了对你使用真实之眼，那可是比肉体上的痛苦要强一百倍呀！”

身上挺疼，不过倒也没什么。三月看着梦想着急而双手相握的样子，反而有些不好意思的一笑，无奈说道：“这回没骗你，我是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啊？哎！你你！你别惹他生气呀！唉！”看三月虽然受刑，眼神中却无一丝慌乱，梦想知道他正侵蚀自己所下的封印，确实是一刻也等不得。没有办法，他向兵士挥了下手，那名兵士便走出监牢。不久，那名兵士回来，后面还跟着一个人。

“还是不说？”

“恩……”

沉稳的男音让三月再次抬起头，眼前所见，站在梦想旁边，及肩的金色发丝，严肃的面孔毫无感情的看着自己，而那双眼，左紫右蓝，更是奇特。眼神下落，一身深蓝色的紧身长袍，锈着白色纹路，显示着其主人身份的不凡。而这个人，散发着一股高贵而强硬的气质。三月可以确定，自己讨厌他。

“我是关山啸月，七五国国防大臣。”挨近三月，啸月盯着漆黑的双眼。“我不像总理大臣那样好耐性，只问一遍。身份，目的。”

明显的官腔后是蔑视的等待，三月想笑，这个被包裹在华丽服饰下的男人和他那头简直烂透了的金发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滑稽而低俗的杂耍表演者。不知道为什么，三月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对这个道貌岸然的家伙忍不住，明知不该，他依然戏谑开口。“哦呦哦呦~这回是来了个黄毛娘娘腔吗~”

啪！

感官告诉三月刚才那一秒发生了什么，左颊火辣辣的疼，一股腥甜的东西涌出口腔而有一部分涌向喉咙。奇怪的感觉，想咽却咽不干净，脑袋向右垂着，一瞬间的视觉模糊，天昏地转。

“喂……金发男人……”依然望着地面，语气却已是阴沉，仿佛从最深暗的地底慢慢爬出，吞噬啃咬空气组成的路径。“记住我今天的预言，因为这个……你将注定死于我手。”结束时嘴角已经上扬，三月这回确实的笑了。他只是告诉他，告诉这个金发男人，转告事实，如此简单。

气氛压抑异常，关山啸月打出的右手没有下落，在那句转告结束后那只手抓住了黑色发丝，强拧过三月的头颅，四目相接，紫蓝交替下，语言皆是多余。

被强迫的看着金发男人，三月睁不开眼，脸上和身上的疼痛好像连成一线，组成一个新的组织，声势浩大，来势汹汹。而那几乎已经贴上的鼻尖让那一紫一蓝的两颗玻璃珠成倍增大，发出刺目的光芒，刺目，却又像一个漩涡，三月知道自己想闭上双眼，然而他做不到。片刻的挣扎，瞬间黑暗让一切又回归静止。

梦想在一旁看着啸月和这名冒失鬼，他一动不动，目光完全被真实之眼吸收。然而没过多久，这个冒失鬼的脸色开始变的惨白，身体颤抖，表情痛苦而扭曲，他的双手剧烈挣扎而将镣铐弄出急凑的声响。可怜的家伙……梦想现在真的开始担心他了，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让啸月使用真实之眼。
“啸……啸亲……别太深了啊……查出身份目标就好了，别……别折磨他啊……”


一片混沌。

什么东西向后流动，伸出手去抓，终是虚无。

是空间向后延伸，还是自己向前行进？

黑暗中，一点惨白，尝试着寻找，豁然开朗。


──三大臣联名，现在连血也验证过了，你还有什么话说！卫兵！押到极断死牢，三日后秘密处决！

不！不是的！陛下！请您听我解释！事情不是您想象的那样！陛下！

拉下去！

陛下！陛下！您听我解释！陛下！陛下！！！


一直都……很想解释……并不是那样的……但没有机会……胳膊被扯的没了感觉，我只是想要一个机会……只是解释……



猫！猫！听的到吗！那人在侵入我的大脑！猫！

三……三主！心灵术很微弱！我！



──呦呦呦~看看这是谁呀~这不是大名鼎鼎的宰相大人嘛~国王身前的大红人儿~今儿这是怎么啦~怎么和我们这些死刑犯放在一起啦~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滚。

哼！到了这儿了还敢硬气！告儿你说~这不是你那宰相府~你也不是什么他妈狗屁宰相~你现在就一等死犯人！还装什么清高摆什么臭架子！兄弟们！来来！这可是咱平时看都看不得一眼的人~今儿个咱就让他知道知道咱这的规矩！



猫！快点封印我的部分记忆！快！

不……不行啊三主！这个术阻断了我们的联系！我办不到！



“混……混蛋……喂……够了吧！住手！停！停下！”



──快！小心！

我们不能这样做！陛下会连你也！

他不会把我怎么样的！我只是制造机会，让你和他单独见面，你们好好说，一定能解释清楚！

但……但是万一！

三，如果……真的不行……那就离开赤色！我不管你是谁，都会跟着你。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逃狱！而你，身为亲王！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情！

不是的陛下，他是受我连累，我只是想向您解释！

解释什么！证据确凿你敢说不是吗？

不……但！但那是！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

够了！卫兵！现在就执行！

哥！你不能！


我……没能看他最后一眼……他在最后……也望着门口，口中喃喃念着，快逃……



“喂！够了！混蛋！快停下！我要杀了你……我一定会杀了你！不……不……快停啊！！！”


“啸亲。”有些害怕的走上前，梦想拽了拽啸月的衣角。三月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他不断扭动头颅想摆脱，然而啸月紧紧抓着他的发发，强迫他继续看着自己的眼睛。“啸……别……”

“梦，退后，这个术容不得半点打扰你知道。”

“但……但是！他……再这样下去，他就算不死也会疯啊。”

“退后。”



──你愿意嫁给我吗？

啊？你说什么？

我说~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愿意。



──三，我怀了你的孩子。



──总共739人，全部消灭。

不……你错了……是740人。



白色花朵，碎片……那个红海中的黑影……是谁？

三月？



“哈……哈……妈的……你，你！啊！啊啊啊！”猛吸几口气试图调整呼吸，不再躲避，已近乎崩溃边缘的三月选择正视这个金发男人。对面，梦想依然拽着啸月的衣角，焦急的看着二人，想拉开却有所顾虑，左右为难。

“臭……臭小子……你以为凭你就能制服我？异想天开。”深渊般的双瞳逐渐改变颜色，力量慢慢复苏，自上而下快速流窜，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并不知道三月体内的变化，关山啸月依然继续，然而很快，他的面容被惊讶占据，右手亦逐渐放松。



──呵呵……亲爱的叔叔~算了吧~何必抗拒呢~你我心知肚明~



那个人……是谁……

为什么……卑鄙的……吻……



──叔叔，今夜景色如此之美，我们来赏月如何。


──虽然超出计划……但还是……被我找到了。



我……后悔？



“梦快退开！”一瞬间的变化，轰隆巨响，啸月及时抓住梦想一个后退避开了冲击。然而那两名兵士却没那么幸运，来不及有任何反应，活人已变成肉块。
待黑暗光影散去，两人所见皆是大吃一惊。三月单手抚面，虽然虚弱的喘着粗气，却无比愤怒的盯着二人，在这一刻，血红色成为主宰。

紫色法阵出现，镣铐破碎落地的声音将二人拉回现实，又再一声闷响，对面的墙壁瞬间崩毁塌落。

“小子，你将为你所做的付出代价。”手指啸月，这是现在三月脑中唯一完整的句子。
语毕，手臂缓缓放下，三月穿过二人，向无尽黑暗逃去。


待三月的气息已然消失不见，啸月和梦想似乎才彻底反应过来。放开梦想，啸月猛的回身。“梦！”
“是！放心，我早就在宫殿内设下结界，他跑不了！”
“恩，决不能让他逃出。”
“那……啸亲你查出来了吗？”
“什么？不，没查出来。”
“什……没查出来！”
“我唯一知道的就是此人必须秘密除掉。”
“这……这又是为什么？”
“听我的就是了！狼在附近，通知他过来。”
“恩……”



蓝银宫


再回身，已是完全迷失方向。眩晕，头痛欲裂，左手捂住双眼，三月现在恨不得将那个金发男人一片片撕裂。然而，有恨意意味着还可以思考，以现在的精神状况，三月知道自己随时都会失控，无时间调整，他必须马上逃出七五。

猫，我无法辨别方向，也看不清东西，这是哪你知道吗？

我……我也不知道啊，主人！先恢复！

喂喂这种状态我哪......靠！头疼死了！他奶奶个腿儿的！

那就让夜雪大人。

好，你叫他吧。

片刻之后，红瞳消失，三月跌跌撞撞的瞎窜寻找出路，可是宫殿好似迷宫一般，连三月自己都知道他现在根本就是没头苍蝇的乱飞。

主人！有两股探察魔法合并，压制了我的法术！

啊啊他奶奶个腿儿的是那个金毛和梦想小哥。我现在真怀念我的躺椅和烟管啊……

主人！五个人正走向这边，都很强。

啊啊啊啊啊我那已故去的爹啊娘啊阿三我这是抽中头彩啊啊啊你们在天上也不知道照顾一下下那么小气啊啊啊啊啊啊！！！

四处都是一片漆黑，精神力的迅速流失让三月明白自己已经不能做出正确的判断，同样无法打斗。并且他来此只是为螭龙，自己决不能和七五有正面冲突，最好的方式就是躲避。脚步蹒跚的摸索着，突然墙壁的质地一变，再摸好像是门的感觉，随着猫所告之对方的接近，也顾不上那么多，三月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进去之后依然是一片黑暗，三月不敢使用荧光术，只好慢慢摸索，谁知走了一会突然被一个到大腿高的东西绊倒，直直的向前摔去，趴在了一个不规则的物体上。强压下惊慌，三月迅速调整姿势，然而他却发现自己压的那个东西很柔软很长上面有细细的大把大把自己的身体还随它很微小的上下浮动……

“喂喂今天不是愚人节，难道你以为我还会上当吗~”
悠然而又带着几分睡意的声音传出，好似丝绸般柔滑高贵。

二次惊讶和傻眼过后三月迅速按住那个人的嘴，右手伸出指甲化刃卡在了那人的喉咙处。
“想活命就闭嘴。”

“……你不是我的亲亲们，你是谁？”声音从嘴角漏出，不带任何惊慌。

男人惊讶的时间只有几秒钟，随后便是沉着冷静。尽管依然晕乎，三月也明白这个人并不普通。就在三月欲开口时，门外传来声音。

“怎样？找到没？”
“没有，但确实是这个方向没错。”
“他跑不远，继续找。”
“嘘！小点声！别吵醒他。”

这一次连同嘴角也捂上，如刃一般的指尖顶了顶喉咙，而对方也无任何反应。待他们走后，三月移开左手打了一个响指，光源产生慢慢扩大，直至照亮整个房间。

两个好漂亮。
一个给房间，一个给被压制在身下的人。

冰蓝色的双眸，眉清目秀下颚间细，白玉般的肌肤，华丽的睡袍与蓝紫色的长发上已落满了自己的血迹。

哇！猫你看，七五盛产美人耶！

主人！都这种时候就别开玩笑啦！！！

心里虽然是这样想但也无奈猫说的没错，真实之眼遗留的效果让三月再次剧烈的咳嗽，头部剧痛加上身上的伤，虽然有心调侃下也只得放弃。
捂住嘴，似乎要呕出血，再无力支撑身体，三月不得不渐渐趴下，最终挟制的右手也下意识抽出，移向右边做最后的坚持。
努力调整，三月惊觉后背一只手正轻轻拍着自己。连同极近距离的“没事吧，好点吗”让一直奔腾的杀意终于有所缓解。

转过头，看到不远处的窗户，三月喜出望外，慢慢走下床，挪到窗边。

“喂你，伤的不轻，让我给你治疗下吧。”

“为了你自己身体的完整性着想，退后。”瞥了一眼慢慢走近的男人，三月用阴沉的语气警告。

“我会系蝴蝶结哦~”只不过这警告似乎没什么作用，男人依然慢慢靠近，并且一脸无害的笑着。

体力与精神力已几乎到了极限，三月没再说什么，左手伸至窗外。同时间，黑色羽毛从手臂中钻出，离体的同时变化为一只只葬鸦。

“你是……神隐？*①”这回倒真正惊讶了，男子迅速走上前欲抓住三月。然刚伸出手，人已从窗户跳出，坐在合并而巨大化的葬鸦身上，向天空飞去。

“不行！危险！！！”扒住窗口，男子向三月大喊，然而对方哪里听的到，三月一心速速离去，再回头只看到高耸的城壁上那一个小小的窗口。


还以为终于安全，三月放下心来准备治疗，谁知耳边突来三股破空之声。未及眨眼，一声凄厉的哀鸣划破长夜，两箭射穿羽翼，一箭正中脖颈，巨大化的葬鸦立时散开连同三月一齐坠落。


“花花，在空中了结他。”看着三月下落，关山啸月开口。

“但是……不用报告么？”虽然已经拉开弓，但栗色长卷发的男子还是又问了遍。

“我说过不用！快点动手。”难得的强硬语气，啸月依然紧盯着那个下落的物体。

“好吧好吧，你是国防大臣，反正这事你做主。”眨了眨灰蓝色的双眼，成熟的面容上摆着和我无关无所谓的表情。“铮”的一声，长弓满弦劲射而出，直击黑影。


三主！！！快快！

啊……是啦是啦……真是中头彩……干脆以后回EL开展赌博事业好了……
依然闭着眼，听着箭矢迫近的声响，三月从没想过自己今天会这样的……衰！

主人！

好啦好啦……老虎不发威他们当我是病猫，看来有必要做下小小的抵抗了。
心灵术结束的瞬间围绕在三月身边同样坠落的葬鸦群突然改变方向，并合流为一条黑色长线，向箭矢发射之处飞去。而三月虽依然下落却已是改变身姿，紫色魔法阵成型，一股巨大的风压在啸月与天花合力挡下葬鸦的攻击后奔驰而去。

哼……这下怎样~

然而就如同今夜那无数个毫无预兆的惊讶相同，三月再一次惊讶了。

一股翠绿的叶群从左方出发分为两势一势挡下了风压一势袭向了自己，虽然迅速化风抵挡叶群但却扭不过巨大的劲道，三月被叶群强逼坠至宫殿的一角。而坠落的过程中三月勉强看向攻击发出的方向，一个身穿深蓝色军装的黑发男人正扬起头歪着嘴一脸阴笑的看着自己，好像在说：小样，和老子玩这把戏？


随着轰隆巨响，墙壁破了个大洞，三月又摔回宫殿走廊。
连骂街的心都有了，三月迅速稳住脚步。攻击虽然防住，但身上的伤势却已是不容再缓，失血过多加上真实之眼的作用三月只觉什么东西都是双重连走廊的柱子也不停扭动。

这一次知道情况，黑羽又再幻出，三月准备从崩坏的大洞逃出。谁知还没走上两步，四周突然窜出十数只红棕色的狼，眼带寒光上来就咬，完全阻断了三月的去路。

这到底是什么他妈的狗屎运啊啊啊啊啊！！！

伤痛，虚弱，晕眩，焦躁，愤怒，内心与大脑的混乱，一切的一切都让三月失了所有优势，心不静既败之端，毫无谋略的斩杀狼群只有让他的体力流失更加迅速，而不断补充的狼群杀不尽逃不开，四周又传来脚步声。

“呦呦呦~这就是今晚的主角咯~还是个小鬼嘛~”站在洞口的石块之上，浅棕色的双眼望着三月，嘴角漏出令人恶寒的笑声。

“叶子，你再这样笑我鸡皮疙瘩就起来了。”也一同跳到大石之上，天花笑着说道。

从三月后方出现，梦想准备施术制伏三月，却被叶子摆手阻止。“等等啦~他体力已经消耗完了~马上就会倒啦~”

三月觉的恶心，四周人说的话他都听的到，也认同。所以他知道，必须一举击破。然而就在他暗暗蓄力时，走廊尽头突然多出两点荧绿光芒，然未及思考，两点绿光便已消失，再看时，两点红色出现，鲜血吐出，一只手臂贯穿了三月的身体，伸出后背的手指捏碎了手中的肉丝。

傻傻的，三月看了看贯穿自己的手臂，然后看向手臂的主人──鲜红短发的覆盖下是近似孩童的面容，已转为红色的双眼无情的看着自己。而他瞬间接近的原因──灵影座骑正如那些狼群的首领一般，全身似有火焰燃烧，目光炯炯，等待主人的命令。

“但是对待他不能这样。”

抬起头，那个男人，让三月恨的咬牙切齿的男人缓缓步出阴影，金黄的发丝被月光柔和，挺拔的身躯似乎在章显正义。
三月没想过，他竟然会这样失败。抛弃计谋，利弊，抛弃一切，单纯的恨意产生。迷茫的盯着身前，痛楚逐渐剥离，感官逐渐消失，三月再一次体会到，死亡降临。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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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神隐：传说中神的使徒，此为美化的说法。实际上为能通过一种动物为媒介进行操作的人，数量极其稀少。目前有产下神隐必须上报的制度，但实施起来很不实际，有待改善。

章十一

失败．恨

下部



出奇安静，所有人皆一动不动，连狼群也都稳住气息，盯视着被血红覆盖的身影。

静谧的空间，心脏跳动的声音格外清楚。到了生死交替的瞬间，三月才不自觉笑出声。缓慢，低沉的笑声逐渐蔓延，笑声的主人抬起头，任血液不断从嘴角流出。
这确实是有趣的一幕，意外总让人惊喜。

狼将手臂拔出的同时三月因反作用力踉跄着退后两步，内脏被碰触的感觉依然是如此令人不爽。飞落的血幕中三月冲狼甜甜的一笑，算是对其速度与判断的赞赏。待血红尽落，面前之人完全暴露在月华下时，右臂上抬前伸，一根手指伸出指向前方。

“小子，教你们一点做人的道理。”平静而诡异的音调，伴随着低吟般的笑声沉稳出现。
“人，总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手指所向的人影没有改变，三月微转头颅，看着他，无杀意，无恨情，唯有笑容清晰浮现，再一次告知事实，如此简单。

“而你，已无任何后路。”

无须思考，三月任自己顺势倒下，夜雪出鞘，一切已和自己无关。


就在众人的目光皆在三月身上时，手臂凭空出现，一把揽住已无力量支撑的身躯固定。
仿佛是替代三月一般，相同的样貌，相同的身形，相同的装束，黑影散去，夜雪出现。
没有三月一贯的笑容，暗黑的瞳子被血红代替，脖颈间黑色的项圈紧紧包覆，代表语言的封印。
沉默者无须思虑，黑袍虚掩下手臂慢慢升起，一如三月所指预言之景。

知道夜雪要做什么，三月用尽最后的力气睁开眼抓住抬起的手臂，挤出一字。

“逃。”


此人我要亲自动手。

……


依然毫无表情，平直的手臂改为向下倾斜，在众人还未及反应之际，瞬间轰隆巨响，烟尘弥漫，宫殿走廊尽毁无余。而待烟尘散去，仰目追寻，夜雪早已携三月飘至天际。

夜雪看着那条走廊，后退而行。而三月因面正朝下，得以又望见奇妙的一景。

地面上一条身影朝自己挥舞双臂，半长的白发和似乎完全无害样的红瞳，长相虽不赖然此时那人却是一脸兴奋的向自己大喊：“哇哇人型风筝！人型风筝！啸亲终于做给我了~~~哈哈哈好帅好帅~”


他们要追上来，吾完全不动手么？

马上回EL。

是。


若有所思的观视结束，手指一挥白丝出现，结界的破裂声后人影消失。



“哇……梦的结界居然破掉了？”本来已瞄准的双眼睁大，弓箭放下，天花的目光在梦想和啸月之间转换，意思是怎么回事？怎么可能？

“追是肯定追不上啦~”伸了个懒腰，叶子收回起手式，而狼也将狼群收回。

“还真是热闹的一夜呀~”梦想走到啸月和狼身边，凝视三月消失的方向，抬了抬手算是回答天花的疑问：反正就是破了~谁知道呢~

“喂！”仍坐在灵影涧洞之上的狼突然出声，并扬起右臂。众人转过视线后皆是大吃一惊，狼右臂上与地上残留的血迹突然逐渐变暗，好像被烧过的纸一般萎缩翻绞，最终变为黑焰燃烧殆尽，不留一丝痕迹。

“狼！要不要紧！”最先从眼前的一幕中反应过来，啸月赶紧询问。

“没事没事~虽然在烧，但是完全没感觉……”倒是十分感兴趣的甩了甩胳膊，狼让众人安心。“这可真是奇怪了~血会燃烧，还是黑焰~还是无声无息的~~~老婆啊~他到底是什么人啊？怎么刚刚还又有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出现？”

“我想那是……”
“出了这样的情况你们都不打算告诉我么。”打断啸月的猜测，一人从走廊尽头慢慢走出，蓝紫色的发丝与华丽的睡袍一齐翻滚于黑焰中，至来者停下步伐，黑焰亦燃尽。

“陛下！”
“K。”
“啊啊K子~”
几种不同的称呼之后啸月上前两步。“那么陛下是见过他了？”

“我就知道到天上肯定会被花花射下来，唉~怎么不让我先知道？能进到宫殿之中，这是多大的事啊！啸月你有什么要说的。”明摆着一副讨厌讨厌你们讨厌什么都不告诉我你们无视我不尊重我哼哼不许再这样再这样我就要和你们翻脸呀呀呀的表情，K不满的嘟了嘟嘴。

“不是不让您知道，只是此事发生的突然，加上您都睡下了，我们也没想到会闹到如此，所以……”

“那他的身份知道不。”停止嘟嘴，K顺了顺头发，饶有兴趣的望向天空。

“没查到。”低下头，啸月说的坚定异常。

“什么！”在场所有人都惊呼出声，站在一旁的梦想看看低头不语的啸月又看看一脸不可思议的K，也不知该如何。虽然知道啸月这么说一定有他的原因，但自己心下也是好奇疑问。

“他明明已经中了……”虽然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啸月更低下头后K便也不再追问，转而看向狼。“狼啊刚才你那一爪可真够狠的呀~”

“本来我俩是来陪梦的，谁知道啸亲突然要我杀人，反正我是什么都不知道啦~”耸了耸肩膀，狼顽皮的一笑。“不过中我这一爪子，他肯定是活不了了~”

“但也有可能来向你讨解药。”递给狼一个眼神，啸月提醒狼。

“哦！当然也是有这种可能~”从涧洞上跳下，狼将灵影收回体内后挤到啸月一旁看向K。

“陛下，我请求将此事交由我全权负责。”恭敬欠身，啸月语气一出便没给他人反驳的机会。K当然相信国防大臣的能力与他的“事出有因”，摆了摆手微笑同意。

“闹这一夜，大家都累了吧，回去休息吧。”就在国王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一条人影飞速从广场跑进走廊以一个超长音的“人型风筝好帅”为开场白将刚刚的紧张气氛一扫而空。

“啸亲啸亲啸亲~~~你终于给我做人型风筝啦~~~~说啥召我是因为急事~原来是给我惊喜~~~~~太棒了太棒了我喜欢我喜欢~”以一个完美落地式吸引众人目光后人影挤到啸月身前一双星星眼闪亮爆发。

“……那不是人型风筝，妖……”赶紧把人推后，避免星星眼的强光照射伤害皮肤，关山啸月示意这位白发青年注意下周围环境后拉起其衣领，与众人一同默契的散去了。



ENDLESS

伊奈宫  内室


虽然路途上猫已处理了三月的大部分外伤，但他非治愈型灵影，能力仅只于此。因此对于那最严重也最致命的血洞，猫和夜雪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束手无策，一如两年前那漫长的一天。

同样漫长的夜晚。

将人安置在床上时，意识已经全无，唯留越来越虚弱的呼吸和一旁焦急的二灵。然此时两者面面相觑，全无办法。但见伤处血流愈加凶猛，更有黑紫弥漫，知是有剧毒阻挠三月自身的修复，想来也只有寻求援助。可眼下情况危急，又是深夜，来者必须是能一举压抑伤势之人。
猫第一个想到了宫中的御医，同样第一时间否定。三月此行是秘密，怎能被他人知晓。随后想到柳生，然御行现处何地都不知道，远水救不了近火，依然是行不通。
想来想去也确实没别的办法，夜雪心一横，拉过一旁的小凳挨坐床边，拉过三月的左手，抬眼看猫，心语说出。

“你去找右行宰相，让他来救人。”



右行宰相府


以瞬间移动的能力穿越结界，一回身，猫已站在了右行宰相的床前。

沉稳的呼吸，柔和月光下清秀的睡脸，怎样都是令人不舍破坏。然事在燃眉，当初蹲地用糖果招逗的情景一闪而过，心下叹声，猫探身抬臂欲叫醒面前之人，谁知手刚伸前，一股气力突然生出，直扑自己。心下一惊，急忙后退，漂浮半空的猫还未及稳住身形，三股白色气丝便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发出攻击，在擒不在杀，不到片刻，白丝四面交缠，将猫封在了狭小的空间内动弹不得。

“我倒要看看，敢夜闯宰相府的家伙是不是生有三头六臂。”

抬头怒视，猫眼前横卧之人已缓缓起身，随手紧了紧长白睡袍，悠悠行至，脸上口中倒是调侃之意多些。

“恩？原来是只灵影，还是妖族。”将猫上下打量了一番，星璨不禁想到眼前这个小家伙非但不是什么三头六臂，反而一副弱不禁风，惹人怜惜的样貌。而红蓝双色的眼瞳，棕色长发与衣袍遮掩不住的猫耳长尾亦令人产生联想。“你……你夜闯宰相府是何用意？还有，我们是否见过。”

眼下这个状况，出乎意料不说，倒是惹起猫心中一股无明火。脸色放沉，声音也是悖于往常的凶狠。
“看来我的行踪早已被宰相大人察觉了。”

微微抬眼，察觉出眼前之灵的怒气，星璨完全是摸不着头脑。想着明明是你夜闯宰相府错在先，怎么还生我的气？
“没错，你以为右行宰相府的结界和伊奈宫一样是摆样子的么？”

听到此句，无明火更盛，邪笑一声，两颗可爱的小虎牙露出，猫周身瞬时散出翠绿火焰，顿时白丝尽毁，绿焰朝星璨击去。
极近距离下星璨虽化出结界挡下攻势，却也不免后退数步，形态狼狈。

“哼，主人的教导。有来有往，不失礼数！”

“你！”

“怎样说我也是三月的灵影，自己无所谓，却岂能削主人的面子。”
这下无明火是消掉些，猫故做姿态的拍了拍身子，起手挥去烦人的灰尘。

“你！你刚才说你是三月的灵影？三月有灵影？”比起猫这一下小小的报复，星璨似乎只听到那关键的几字。惊讶迷茫后是猛然回神，失口脱出：“你！你是！你就是那只野猫！就是那只就是那只！三月骗我了！”

没耐心再观赏右行宰相的脱线，猫飘至星璨身前。“主人身受重伤，命在旦夕。”

“什么！”一句话下来心急调换了位置，手一挥，深蓝为底，黑纹纵饰的外服已换上。“你为什么不早说！”

“明明是你没给我说的机会啊。”算是抱怨了一句，猫紧跟其后，速返来处。



伊奈宫  内室


随猫进入内室，转进深处后星璨不由惊异眼前之景。床边几乎与三月一模一样之人握着三月的手，沉眉闭目，似乎在进行什么艰难的工作。而床上一看便知受伤沉重的三月气色全无，胸口一处拳头大小的血洞正缓缓渗出黑血，可见此毒厉害。

“怎，怎会弄成这样！还还还……这里怎么还有一个三月！”快步走至床前，星璨一时语无伦次。看看床上的再看看床边的，同样是毫无表情，沉寂无声。“不是，不是去七五玩去了吗！怎么弄成这样回来了？这个三月又是怎么回事！”

不理会星璨的惊异，猫飘到夜雪旁边，询问情况，星璨也只得一同看向他。但见夜雪沉目微启，头稍动勉强算是瞟了下宰相大人。随后眼神再收，左臂直上，与三月完全相同的黑袍被带动似乎在画出界限。而让星璨再次惊异的，这个三月有着血红的双瞳，烛光下两点红光虽同样妖异鲜艳，却不同于三月的深沉意味，似乎单纯，近于照映。

白皙的手指点入空气，一行字飘转出现。而待字完全现出，手臂落下，棉厚的黑色回归，夜雪再次恢复沉默。

“洗毒失败，暂时压制。填堵缺口，余留自解。”将那一行字念出，星璨望向那个比三月还臭屁的“三月”，见其不动，只能转向猫，不满出声：“他到底是谁，至少让我清楚大致情况我才好动手啊。”

看到那一行字后猫是半颗心放下去又半颗心提上来，双眼始终盯着床上惨白的面孔，似乎必要的解释也是浪费时间。
“他是夜雪大人，三主的剑灵。”

“什！什么！那……那不是赤色著名大将军十月的！”

“现在是三月！所以，您也该明白为什么他和三月完全相同了吧。”打断星璨的惊讶，猫说的坚定。“现在需要您做的，就是把主人胸前这个洞封闭，阻止气血外流，剩下的主人会自然恢复。”

没有再论其它的余地，床上三月的伤势虽然被夜雪压下，但也容不得耽搁。星璨知晓什么是当务之急，不再多言。上前一步，手一起一托，数片白羽翩然下落，只见一阵白光后，黑血全无，三月的前身包裹了厚厚一层白布。

“表皮已经被我填补上，但内中血肉还需他自身长成。”长吁一口气后回身望着猫和夜雪，星璨双手抱胸，面色似有一丝责备。“现在，你们该告诉我究竟怎么回事了吧。”

将三月的手放回床上，又将被子盖好后夜雪抬手一挥正好将星璨挡出床边，蓝字飘出。

“区区小事无关紧要，挂心之时乃在明日。”下意识的将字念出后星璨是生气加不满，眉毛一提声音也高了三分。“区区小事？这叫小事？骗我们说没灵影？十月的剑灵变成三月的？去七五旅游就游成这样回来了？我好歹也是当朝宰相吧，就算不是全盘脱出也该说个大概吧！”

“这些和我们无关，是主人的事。宰相大人要问，也该问主人才对。”一边说着一边又掖了掖被子，猫说的稀松平常。

“你！”

星璨的你字刚出口夜雪一挥袖斗大的走字凭空出现直压星璨而去，将其又逼退三分。还没等对方的不满之声出现，衣袖同时顺势而下至后身子逆转微侧，惟留漆黑背影。

“你！你们！”看这架势，明白多说无益，星璨负气离去。



因为待三月被带回ENDLESS时离天亮不过三两个时辰，所以星璨离开不多时天便大亮了。而一向嗜睡又负伤在身应该修养的三月此刻却突然睁眼，一股恼的坐起身。“开始了么。”

并不惊讶，夜雪看了看远方天空后转回身向三月点了点头。

“哎呀，我迟到了。”说完这一句，三月才感到浑身的酸楚和胸前延至后背的涨痛，抬手碰了碰缠绕的白布，抬眼开口。“你们请宰相大人来了？”

听到询问，夜雪又再点头。

“我有告诉你们他可以信任吗？”一边检查伤势，三月突然冒出一句。

听到此句，猫与夜雪皆是一怔。猫不知该说什么，而一直双目沉闭，全无神色的夜雪此时也头颅微动，一副甘受责骂的面容。

“嘛嘛这都是小事。他奶奶的困死我了。”确定凭这副身体一时半刻下不了床后三月向前探身，手一勾示意夜雪上前。待其近身至手臂所及时一句“身子借我使使”瞬间飘出，手指牵过尖细的下颚张口便是一吻。唯一的反应是双眼睁开，夜雪无言。再睁眼时位置已经调换，面前的自己，准确来说是三月，起身解下脖间禁锢，转而套在自己身上。

“休息。”拿起桌上的黑布眼罩系紧，三月手指床的方向。“猫你看着他。”说罢匆忙而出。

既然休息是命令，此时占据三月身体的夜雪也就双眼一合，盖上被子继续睡，什么也不理。



两仪殿外


知道已经迟了，三月越发加紧脚步。
今天是ENDLESS一月一度所有领主封王觐见的日子，也是星璨公开种植光灵草对领主势力试探的重要之刻。虽然已有安排，但姜总还是老的辣，其中变数，无法预知。

心下担心着从旁侧进入两仪殿，只听朝议已变为争执，而七大领主列在尊位，熊辛高大威武的泰王虽然安静坐着，可浓重粗黑的落腮胡子也掩不住歪斜的嘴角，满目的不屑和浑身肌肉让三月感觉到眼前之景好比是一只大熊在看一只小白兔。
帕松的赫里王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六七十岁的仓鼠。想到这三月暗暗咒骂：靠！仓鼠们俺错了，这简直是对仓鼠的侮辱！！！
这位老赫里尖瘦的嘴脸双目外凸，眼睛虽然不大却一直轱辘轱辘的在国王与众大臣间转悠，几根发蔫打颤的胡子让三月再一次咒骂：靠大爷！您咋还不老死啊？
金科的杜环王倒是格外文静，坐在那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悠闲的听着此起彼伏的争吵，脸上是微微的笑意，手指则不时摆弄那一撮精心打理的山羊胡。不用想也知道，又是一位老奸巨滑的。
贝巴的伯牙王恐怕是几个人中看起来最正直的了，不过这也有可能是拜其鼻下的小黑胡子所赐。而尼累的布加勒王和孟迪的巴尔王这两个年轻点的也还算是老老实实。观其颜色，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是两个趋炎附势之辈。

上句还是“我早已说过！灵脉与银河的位置偏移根本不会产生什么灾祸！这些言论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左行宰相一直提及此等谣言，究竟是何用意！”，下句则变成了“王子殿下！您来了？”，星璨身子还向着韩岱，眼睛却扭向三月所站的右方，怒气难收，此时的表情动作不免有些可笑。

“啊……我来了。”走到殿中央，三月俯身向国王行礼。“因私事来迟，还请陛下恕罪。”

一扬手示意三月起身，糖倒是很感谢三月突然插进来缓和了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待细看发现三月双眼被黑布遮蔽，倒是规整，似头巾一般，不免好奇出口。“王子你今天怎么带着眼罩？”

“哦这个呀。”待于王子位上坐好，三月回答道：“我在做实验。”

“实验？什么实验？”

“哎呀呀陛下。”转过头看看仍然很有气势的星璨，三月笑道：“您不觉得现在问这个，很不是时候吗？”

“啊……”虽然很想说啊啊啊干脆让他们打一架拼个你死我活算啦！！！但糖还是忍住烦躁摆上笑容转回台下。“那么……二位宰相请继续。”

“陛下！”这一回韩岱拱手开口，眼看国王嘴却是向着星璨，一副老腔调七拐八绕。“谣言谣言，什么叫谣言，右行宰相大人说是谣言，那就是谣言吗？这老话传下来少说也有几千年了，到街上随便问个小娃娃都知道这灵脉对照银河，宛如一线，如有偏差，定遇灾祸！现在这年轻人啊，满嘴的什么创新抛旧，对我们这些老辈是越来越不尊重。这天神！是要责罚的呀！”

“左行宰相……现在讨论的是种光灵草，您别扯那不相干的行不。”加上吵架的绕弯子的糖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塞满了东西，甚至已经开始向外流了。而台下那东一声西一声简直就像一个个大号的蚊子在那嗡啊嗡啊嗡啊的。

“咳……当然，说到根源还是这个违背天理的事情。虽然星璨大人说过自己有过什么实验，确保不会出错，技术上也没问题。但百姓们呢？他们能接受吗？陛下可有问过他们的意愿呀？人家一代一代几辈子了都种粮食，突然改成种这不知道能不能种种了能不能活活了能不能卖卖了赚不赚的光灵草，人家干不干呀！这平头老百姓可不管什么创新抛旧，人家要生活，人家要养活家里几口子，人家要粮食吃饭，要讨生活，要交赋税，强行要他们种这种没保障的东西，陛下！人心！会不稳呀！”

“呃……这……”被韩岱那提高了八度的破锣嗓子激的浑身起鸡皮疙瘩，糖心里想小样的你就是欠剁嘴里是平稳的音调。“这一点，我不是没有考虑。结合现在光灵草确实的需求量，我会安排一小部分人先试种一部分，给他们专门的人指导，由农司亲自收购，同时免去种植者的赋税徭役，待稳定后再行推广。”

“增加税收，人民得实惠，诸多问题得到解决，百利而无一害之事，左行宰相如此推阻，想来怕是涉及自身利益吧。”最后一句拖长音，星璨用眼角看韩岱，话虽是向着国王说，意却是向着那老歼臣。

“无凭无据之事，朝堂肃圣之地，岂容讹诈诡言污秽！”算是又回了星璨一击，韩岱不急不慌，老腰微弯，拱手启言。“陛下，光灵草，灵脉，银河，甚至这芸芸众生，皆为天赐。无天无神，便无这繁华世界。种植光灵草，是违背天意，是逆天。陛下贵为君主，统领一国，承于天命。这逆天之行所带来的后果，陛下要一人承担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沉下声，糖看着韩岱，老迈浑浊的眼珠内竟有一丝挑逗，不禁怒气上升。“如果是利国利民的好事，逆天便逆天！我是国王，天神若有责罚，我一人担，用不着你们担心！”

“哦哦~那么陛下是把天道当作不值得一提的小事了？哦哦！那么老臣我便明白陛下您~为什么不杀达夫了。”

“韩岱！你什么意思！”句子冲出未及思考，糖瞪视韩岱，眼神已变。而一旁三月观韩岱神色，惊觉不妙。转头望向星璨，发现对方也看着自己，然当双目交接，星璨又转回头，似在回避什么。

“古来教训，设天子以为天下也，非设天下以为天子也。我想，这是良臣明君都知道的道理。”看到国王怒气，韩岱更是惺惺作态一般拿捏着架势，缓缓言道：“陛下以前常说君主承于天造于民，没有人民也就没有君主，所以您常常告诫我们说，人民，就好比天一般，君主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为百姓谋福利，天大的事也没有百姓，没有人民的事大。可现如今御监台接到匿名信，信中说西交道总管达夫仗势，欺压百姓，目无法纪。御使前往调查，证据确凿。此人在当地作威作福，为害一方，百姓们暗无天日，叫苦连天。可是！”挺了挺身板，韩岱手指朝天，一副替天行道的气势。“可是！御使回转，报告交了字签了奏疏也呈了按律该处死之人现在却是罢官在家，甚至连名字还在册，那~那就是赋闲呀。”

话一落，一片哗然。众人低声交语，甚是惊异。而韩岱看到这个想当然的反应，更是得意，又言道：“众位大臣，啊~包括领主们~”说着回身将所有人浏览一遍，而对列座的众领主则是狡诈笑颜。“我想你们也都猜的出，这么一个十恶不赦的人，之所以能不死，还留名，原因就是他与国王陛下私交甚密。是陛下的旧部，有功劳~有大功劳。咱ENDLESS，就是他冲在最前头，帮着打下来的呀~现在人家官没了，赋闲在家，还很不满意呦。我听说他最近派人四处走动，想来~还是要再上高位呀~”说完这一堆，韩岱的双眼又落定在国王身上。“陛下将人民比做天，又言逆天便逆天，这下臣可真是明白了~对天，对人民，不过是言语上得心的辞藻罢了。人民，国家，比不过一名旧部，比不过一个朋友兄弟呀。”

“你放肆！”几乎是从王座上跳起，糖怒指韩岱，呵责道：“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恩？你是在挑国王言辞的漏洞吗？你在无视帝王的礼仪！”

国王越怒韩岱越是高兴，话头一转，语气再变。“这这……对于礼仪的尊崇，历朝历代，谁人不在施行。即使现在，臣的言论，不都是按照尊崇帝王礼仪在进行吗。臣下参拜陛下，俯首躬身，谢恩拜舞，仪典详细规定，谁人不在遵守啊。臣不敢有越矩之举，不过是将事实转叙，臣刚才说过的话，这御监台是有备案记录的呀。白纸黑字，陛下又何必论及帝王的礼仪呀~”

“你！你！”完完全全被堵回来，更无法还口，糖恨不得一拳将那个老东西的嘴打到他后脑勺去。可眼下，朝臣小声议论，不知进退，糖心中惟有一念，决不杀达夫。

至于三月，已经不报任何希望。从“达夫”这两字从韩岱口中脱出后他便知道，此局他败了，败得十分，败得该然。

一时之间，偌大的宫殿内满是细碎之声，却是僵持沉默。领主们对现在局势已是明白透彻，韩岱这小老头干巴巴的站着，虽是老态却难掩洋洋得意。

“陛下。”头摇过了，气也叹过了，三月知道韩岱接下来会说什么，所以他站起身，做该做之事。“陛下，这件事，当中，定有疏漏。请陛下即刻下令处杀达夫。”

“你……你说什么！”似乎今日所有让糖感到不爽的话都比不上这一句来的重，糖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向三月挑眉。他明知自己和达夫的关系！他到底正不正常！

“陛下……”虽然蒙着双眼，但三月知道糖看的到自己的眼神。“陛下，打天下，取人心，有权变。而坐天下，靠律法，君王……不能失信于律法。”

“臣附议。”故作正义之态，韩岱不失时机。而韩岱一脉的人在韩岱说完后皆言“臣附议”，一时之间，无数个“臣附议”似从四面八方涌出，要将糖压碎。

“停停停都给我停！”盛怒之态，三月相信，糖现在可以起手毁掉一座城。“达夫是我的属下！我的战友！我的兄弟！多少恶战，他从不出我左右，无数次救我的性命！我说不杀！就是不杀！我不准任何人再提及此事！”几乎是怒吼完，糖转身步回内宫。



殿外，远远看见三月的背影，星璨连忙上前。“殿下！”

听到星璨喊自己，三月回过身，待对方站定。

“殿下，你的眼睛……”

“睁着闭着，对我来说都一样。”

“哦……是这样……”似乎有些不习惯三月这样，星璨微微低下头，眼神不定。另一边三月却是再也忍耐不住，一把扯下眼罩，血红的双瞳直视前方。

“殿……殿下……您……不对！”终于反应过来，星璨惊讶道：“你……你是夜雪！”

“身坏借用。”四字解释，三月盯着星璨，吸一口气，他不想废话，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忍不住要喊出那句从朝仪时就一直盘旋在他脑中的话。

“宰相大人，你太让我失望了！”

“你……你说什么……”无法反应，从他二人相识开始，三月从没对星璨用过这种语气，他完全怔在当地。

“临走前我特地提醒你！你一个宰相我却让你过问地方事物，这说明什么！”

“我……我……这……”

“越是亲信犯法就越要严惩！这么浅显的道理你难道不懂！？”

“我……我不……”

“上下全都安排稳妥，如此良机，明明再无反击的余地，可偏偏就让这么个达夫破坏了！这么一搅和，种光灵草的事还怎么提！”

“我这……不是……”

“在那些死领主之前丢面子不说，后面的计划还怎么进行！我说你到底怎么想的啊？你身为宰相，连个国王都可以性命不要的保你，就算做不到面面俱到，我都已经把话说到不能再明白了，你却还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我！我……”

三月越来越大声，口气越来越凶狠，手指相向，咄咄逼人。反观右行宰相星璨此时似是被什么硬物堵住了喉咙，想说话每次却只能吐出单字。愈加急凑的语势，星璨避无可避，只是呆呆的看着，心绪被抽离一般。

“这叫什么？啊？这叫姜还是老的辣！懂不懂！都辣到我们嗓子眼儿啦！！！”

“他……不……”

“我本以为你我之间已达成某种默契，我甚至信任你。现在看来，是我错了。”

“你！我……我！”

“宰相大人，失礼了！”甩下最后这一句，三月转身离开，从新带上眼罩，急速而行。

被破坏的心性，任性的行为，重新降临的黑暗，在这一刻，似乎又再将什么隔开。而仍站在原地的
星璨依然望着三月消失的方向，好一会，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听者已无踪。委屈，懊恼，气愤，不甘，拳头握紧，鼻子发酸，星璨从没想过自己竟会遭到如此对待。忿忿然又无处发泄，虽不尽然而自己又确有责任，想报复想回敬想讨回面子，最重要的，是讨回信任，讨回彼此共事的基础。
猛然转身，同样带气离开，星璨知道自己必须有所改变。



伊奈宫  内室


当猫端着一碗黏糊糊的药粥进入内室时，三月倚靠着后背两三个叠加起来的枕头，翻看着<<百草鉴>>，夜雪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个大扁筐，里面是不同种类的草药。

“主人，清楚些了吗？”把药粥端到三月面前，猫问道。

“啊啊啊又是药粥我不想喝我不想喝我不想喝……”放下手，在已连续数日喝这黏糊糊且又苦又怪东西的折磨下，三月感觉自己的胃好像要黏在一起，全身上下也全是药草味。

“至少神智要先恢复呀。”不留余地，猫将碗又逼近些须。

“嘛……还是想骂人……”上下思考了下，三月无奈总结。

“……喝”把碗一把塞进三月手中，猫严肃的瞪着三月，直到对方将粥喝的一点不剩之后，猫才端走碗，允许三月的继续闹腾。

“啊啊啊啊啊我不管我不管我恨我恨我恨叫毕叔河来我要换厨子我要换厨子我不管我不管！！！”这是在撒泼打滚的三月。

“主人，粥是我熬的。”这是无视此现象的猫。

“啊啊啊啊啊啊那我也不管那我也不管我就是要换就是要换！！！”这是继续无理取闹的三月。

“那您自己和毕总管说吧。”这是拿过一些药草样本放入夜雪筐中的猫。

“唉……”三月没想到，伤害无所谓影响却是如此恶心。自从他中了那个真实之眼后，表面的破坏虽已消除，深层的影响却仍在继续。这些日子，他时常感到神志不清，精神恍惚，喜怒无常，受外界影响波动剧烈。每天的大部分时间不是睡觉就是两眼发直望着前方直到两眼发直变成两眼发黑口水下流身子一倒意识一没接着睡。
这下倒真是补了眠，以现在的心性，三月也不敢做什么，好在连续服用调配的药粥，精神和身体恢复了大半，洞里的肉也长了差不多。然而现在所急，是体中剧毒。前段日子无法集中思考，在尝试了现存药物无效后也只能耽搁，现在恢复的差不多了，三月便开始分析毒性以求自解。

“不行……猫，俺爹的<<幻林游记>>在宫里么？我记得里面好像有兽毒的部分。”将<<百草鉴>>放到一边，三月开始从旁门左道思考。

“这本书不常看，可能埋到哪个角落了，不过应该是在宫里没错，我去找出来吧。”

“没事不着急，看一上午我也累了。你找的时候顺便把他的<<阿地那经>>，<<藤草连>>，还有那该死的<<爱虫才知虫爱你>>给老子挖出来，让我继续鄙视。”

抚了抚额头，三月真正是累了。他闭上眼靠着，脑中已无繁杂的毒素排列，逐渐变沉，本以为又要昏昏睡去。谁知随法术影响的消失，三月却又想起他不愿想的，清晰真实。

“难得又要挖一月大人的书了呀~其实三主不也很喜欢么。”以为三月要睡了，猫飘上床，将被子盖好，又将散落床上的书搬回桌上。“现在想想三主总会在需要的时候得到那些书的帮助呢，当初一月大人果然还是留心到了呀。”

“哈，算是吧。”不想思考那个可爱家伙脑中究竟装着什么，三月慢慢睁开眼，四处瞧了瞧，又将被子裹了裹。“唉……”

“对了三主，给柳姐姐信儿了吗？”发现三月睁眼，猫飘到三月肚子上坐着。

摸了摸猫的头后抱进怀里，三月不时摆弄两边猫耳，看着那个软软的东西因为生理的自然反射而小小抖动。“发过啦，不过只有血样。她想到的我们也想到了，我们想到的她也想到了，能依靠的就只有她的经验了。”

“让六哥哥去找游牧民族问问，那边兽毒比较常见。”

“六副的和阿柳都不是专家，要说全，当然还是我这里全。别想了。”手指筐再指桌，三月收回手的同时夜雪已从新坐下。“再过两天我就可以大规模控制葬鸦了，到时千百万张眼睛，再加上我的分析，还怕解不了这毒么。”右手放到猫的肚子上，三月沉思。虽然事实不是他说的那样，然事情总得在做过之后才知道结果，棘手归棘手，他依然相信自己的能力。

“唉……”大大的叹一口气，三月看向夜雪，手指向他。“你，如果我让你去暗杀韩岱那小老头，你花不到三秒钟。”

永远没有表情，双目闭合的夜雪稍稍侧头，他与三月之间语言是多余。

“但我却不能这么做。这个小老头呀……真不愧是三朝元老……哼哼……”转过念头，三月又看向夜雪。“如果我要你去杀那个金发的，你要多少时间。”

这一回是正对着三月，夜雪举起手，五指分开。

“五分钟？”看到这个，三月问道，然而在看到夜雪的头略侧后三月再问：“五秒钟？”这回夜雪头不动，手放下，三月了然的点了点头。“恩……是差不多……”

语毕，夜雪却再次稍稍偏头，对上三月，手臂慢慢升起，一根手指抵在了三月眉间。

“哈！当然，我会亲自动手，这不过是时间问题。”

“未来还有多少变数我怎么知道，一步一步来吧。”

“你在警告我么？单纯的恨意是屠杀成功的最大保证。”

三句话后，夜雪放下手指，转回身，继续沉默的守护。而三月也转还头瞧了瞧被子，抽了抽鼻子后喊道：“啊啊啊啊啊啊我不管我不管我恨我恨我恨都怪他都怪他我不管我不管我恨我恨我恨呀~~~~~~~~”

“哎呀三主别蹬腿我会掉下去。”

“哦……”停止动作，三月继续怨念状无神的看着被子。“俺恨……俺恨呀……”

“比起鱼和穆大人，三主好像更恨这个金发的呀。”重新固定好位置，猫继续窝在三月怀里。

“啊？我啥时候说我恨鱼和阿穆了？”好像突然被问了奇怪的问题，三月一时没反应过来。

“诶诶诶？”这边猫是大吃一惊，两只大眼睛扑扇扑扇看向三月，一副明显“你骗人”的表情。

“哦？”回忆起什么，三月解释。“嗨，你误会了，对他们包括涉及到的所有人我都只是不爽而已，这样做本来就是对的嘛，又不能怪他们。”

“那那那那天在穆将军那里？”

“哎呀呀那个呀……那个不过是俺为了烘托气氛故意夸张的，目的在得赤虎。”

“诶~~~~~~~~~~”如果生理上允许，猫此时的下巴已经掉了下来。

“唉……打俺小时候就有七姑八姨的说我有演员天分……现在想想俺当初要是投身演艺界，也就不会混得这般田地。没准俺能成为那游走三国的新星呀！！！”

无视三月的碎碎念，猫重新窝回已经造好的人肉棉被合成坑。“那看来就只有这个金发的了？是叫关山啸月？”

停止念叨新星，三月这次两眼放光十指齐伸血口大开尖牙尽露。“Oyeah……恨呀……”

“哇……鸟语都出来了……真正很怨念……”猫做下判定，绻了绻身子准备睡觉。

“哈……”淡淡一笑，三月放松身子，沉沉睡去。“我还是第一次单纯的恨一个人。”




TBC

章十二

论．潜行

上部



太行宫


站在洛明城最高之地，俯瞰其貌，三月才不觉想到居住了这么久，竟是遥遥今夜方有心感受一国政治中心的雄伟辉煌。
深秋时节，风压四境，厚重的黑袍散漫飞舞，与沉稳步伐对比强烈。

“久见了米大人。”

“久见了宰相大人。”

同样漆黑的两道身影，各据一方，静默对视。

“我已经不是宰相了呀米大人~”
“但你的位置一直无人替代。”

轻笑两声，三月踏出那一步，缩短了自己与米兰的距离。

“你应该知道我的任务是杀你，夺回赤虎。”黑巾覆面，如此话意却不带半点杀气，米兰仿佛叙旧一般看着三月。而就在此句说出后，另一道人影出现，缓缓走进。虽然长长的兜帽黑袍遮盖了大半面容，米兰依然知晓来者底细。“哦？夜雪也来了啊。”

伸出手臂，三月让夜雪退到一边。四目交接，是谈判的开始。

“当然！当然~这个任务十分正确，如果是我，也会建议通这样做。不过我同样知道只要握有双方感兴趣的条件筹码，没有什么是不能谈的，不是吗？”

平伸手指，米兰做了个“继续”的姿势。

“你我熟知，我也就开门见山了~以我现在的身份地位，如若暗杀成功，最大的嫌疑便是赤色。届时祸起战端，纵然ENDLESS国力不及，然义在我方，民心所向，以正为盾以仇为矛，众志成城，即得天道。赤色兵强国盛，人道天道却失，即使获胜，终是负义。百年之后纸墨传承，世人评判，一国声誉何在？且不论征战耗损，只是一向道义为先之泱泱大国，又岂会为个无名逃犯而落下污点。更何况，轻启战端征伐不断，国力衰退社会动荡，世上无人乐见。陛下向来以和为贵，万众景仰的一国之君，岂不明平安度日是为百姓所求，岂不明安逸平和方乃治世之道。陛下所急首在赤虎，至于我嘛~只要众人不说，月某也尚有自知之明，明白保命为先的道理，实际来说并无影响。”

黑巾覆盖下的嘴角微微上提，双手抱胸，米兰似乎更加放松。
“护国神兽关系着国家与王室的命脉运势，非它不可呀。”

“大人，如果您认为可以，今夜过后傲山西君将入主赤色。”

“哦~宰相大人收复了傲山西君？”

“呵呵~即便是逃亡，以在下的性格，也会逃出花样来啊~怎样米大人，一方神兽镇守一国，那可是比赤虎还要够力捏，若交易成功，月某将结束与西君的契约，转移王室，绝无差错。”

“交易……这样的交易是否太冒险而又降低身份呢。”

“哎呀呀米大人~若按礼制，月某万不敢与一国谈条件，论交易。只是最重要的，月某如今位及天威，所求者不过是苟活于世以享荣华富贵，再者……”举起左手，掌心向前，三月以指化刃切出一道痕迹，接下血滴弹向米兰。“让月某丢尽面子的朝议您应该也看到了，分身乏术加上逼命在前，在下实在是无思考不利赤色的闲时闲心呀。”

接过血滴，米兰一眼便看出其中端倪。
“哦……中毒已深，命不长久……”

“人，总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月某只求苟活，必要的生存保证，相信大人与……陛下定能理解，不是么？”

“我只能接受命令，不能发出命令，话我会原封不动的转告陛下，至于你……这个毒从八十三号排起会快一些。”

“诶？为什么帮我？”

“并不是所有人都在乎这个，我是说……想活下去的愿望不是错。”



伊奈宫  契竹斋


当毕叔河告诉三月继续这样下去不行时，契竹斋内的书桌甚至地上已经堆满了算作废的纸稿。大量的运算推测让三月回忆起了自己的学生时代，这不是什么好事情，逐渐频繁的咳嗽也让他越来越难集中思考。

领主宴会上国王的气势被完全压制，他们像对待孩童一般对待他们的新主。三月因为达夫的事情在宴会上遭糖冷落，而他也同样无力反击精心编排的心理攻击。一切都变的模糊混乱，轻蔑的语言，阴沉的笑声，过程时短时长。最后，三月唯一清醒看到的，是自己酒杯中的黑色血迹。

柳生的消息传回，表示束手无策，所有可寻的资料书籍也没有用，三月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前往七五求解开始被列入考虑的范围。然而最后的王牌已经交到了赤色，若是交易，三月知道自己没有合适的筹码，接下来的事便是麻烦异常。


“殿下，右行宰相求见。”将一摞新纸放到书桌上，阿新的话并没让三月的目光转移。

“右行宰相？咳……他来做什么？”

“好像是有要事相谈，殿下现在的身体状况……不见吗？”

“我无事，带他进来。”压制咳嗽，三月捏了捏眉间。



随阿新进入契竹斋，星璨被眼前的景象弄迷糊了。凌乱的书室，毫无空隙的书桌，从未见过的白袍还有疲倦面容，星璨觉的自己很难将它们同那个把自己骂到狗血淋头的三月联系起来。

“殿下。”

“那么……宰相大人……”放下笔，三月抬起头看向星璨。“有何贵干？”

“啊……执洛牵头，韩岱一脉联名上书要求处决达夫，陛下在知道内容后硬是不看，结果退到我这里来了。”

“简直是胡闹！”几乎气的要呕出血来，三月提高了音调。想不到糖居然会做出这种不识大体之事，单是退书这一项，便是违反了多少规矩。
“他们这是在逼我们……分离我们……他们这是要造反了！”尽管有糖的错，三月依然不会说出，他明白星璨亦有此觉悟。

“怎么办，殿下？”

“左丞这个老东西……虽然是他牵头，还不是跟着韩岱走，两个小老头……几天前我曾上谏，但被陛下严词拒绝，这件事我们不能硬着来。”

“那……”

“容我再想想吧……没关系，这一次失败，我们就看清楚了，看清楚，以后才好下手。”

想起上次的事情，星璨不觉低下了头，愧疚的说道：“上一次……对不起……是我的错。”

“不，不该是你道歉。”看到星璨的样子，三月扭过头，柔和音调。“你顾虑了陛下的意愿，只是没预料到影响。事实上……我很后悔，关于结束后的……大喊……我想当时我一定是气昏了头，加上其他的影响，我无法做出正确的判断……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最后三字时三月看向星璨，然而对方却是一楞，没有反应。

“喂……好歹给点反应……”

“啊……”好不容易从呆楞状态中醒过，星璨的表情依然像是看到什么奇异景象一般。“如果能看到你这个样子……听你道歉什么的……被骂也值了。”

“啥米？”仅有的一点愧疚表情消失，三月返回了平时略带阴笑的脸。“呵呵……怎样~接受吗？”

“恩，我接受你的道歉。反正当时……你气成那样也是有原因的……不过……”

“恩？不过什么？”

“不过……既然你道歉了……就告诉我实情吧。”

“实情？什么实情？”

“首先，告诉我为什么你会受那么重的伤……”

“这个嘛……不管怎样，可以肯定的是……错在我。”

“没了？”

“恩，没了。”

“你！实情啊实情！”不满的靠前一步，星璨本欲深问，却在看到三月的表情后无奈放弃了。“那……夜雪是怎么回事？”

“嘛……咳……咳咳……夜雪本是赤色大将军十月的，十月归家后将他传给了他的儿子一月，由于一月做了文官，所以不像他的父亲一般为人熟知。后来一月无故失踪，夜雪便到了他儿子的手里。”

“啊你！你你！我早该想到的！你是王家的后代！”

“喂喂怎样……挖到宝么你……父亲一月与母亲的婚姻是秘密，当然我的事也是，知道的人只有四月，六月，还有十二月这三人而已。”

“秘密……”

“是啦是啦，我和母亲生活在偏僻的小镇，父亲定时来看我们并待一段时间。嘛……他在枫羿娶了家族安排的女人，在我看来这也没什么大不了啦……再后来，某一天……夜雪突然变成了我的样子，随后便是老爹失踪的消息。”

“突然变成你的样子……我曾在书上看到过，夜雪因为醉心于力量，所以没有自己的身体。”

“是啦是啦，夜雪是其主人原始形态的复制和映照，因为身体上的联系，彼此间互有感应，作战时十分便利。所以当他，咳咳……咳咳咳……当他变成我的样子，我就知道父亲把他传给我了。”

“那……你为什么不让他说话？”

“咳……咳咳……长的都一样了难道还要有一样的声音吗。”

“那……那你的灵影呢？为什么隐瞒？”

“猫在厨房煮那个该死的药粥，我并不……咳！咳咳！”捂住嘴，三月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随后一股黑血被吐出，在白纸上浸散蔓延。“妈的……都是那个金发的……都是那个金发的！”怒火上升，三月勉强撑住身体步出书桌，然而不到两步，他便突然倒下，双眼朦胧。

“混蛋……关山啸月……关山啸月！我一定要杀了他！不杀他老子三月的三就倒着写！”

“殿下……三字倒着写还是三……”

“……那就斜着写！”一手扶着墙壁站起，一手捂着不断淌血的嘴，三月知道大限将临，然而他却未及做出完备安排。

“殿……三……”在三月缓慢站起时，星璨终于反应过来，上前扶住了他。然而未等三月完全站起，随着又大一口黑血的吐出，人便倒在星璨怀中，意识不明。

“三月！”撑住三月的身体，再抬头时，星璨所见，是冰冷的面容与妖艳双眼。



内室


将人安顿到床上，星璨趴在三月身上很小心的擦去嘴角的血迹。夜雪沉默的站在一旁，黑色兜帽让人看不到他的面容。
猫从厨房赶了过来，却被夜雪又赶了出去。沾满黑血的白袍被解开时，他伸出手，眼未睁，反射一般。

“你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吗？”星璨看着床边之人，看着伸出的手缓缓落下，头颅微动，模糊黑色的身影转过，慢慢走出内室。
不知道为什么，星璨觉的那一刻自己对面前之景有一丝同情，莫名而无奈的同情。

手指停留在巨大伤疤之上，不忍碰触，微微颤抖着安抚，对三月，也是对自己。那是星璨第一次看到三月的身体，惊异与不知名的情愫盖过了好奇，他甚至觉的自己要流下泪来，明明在被骂的那天便决定了要对三月强硬。右行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星璨解下外袍，像碰触易碎品一般贴上三月苍白的唇，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人，是自己的客星。

羽翼张开,纯白光芒占据空间.



当三月清醒时，浓重的梅花墨汁味和肚子上的亟青卷比身体的酸痛还要让他不爽。

“宰相大人！请不要在月某的肚子上办公！！！”瞪向正托着下巴给亟青卷做批注的星璨，三月在确定自己的身体情况后大声喊出。

“三你醒了啊。”收起笔墨和亟青卷，星璨转头看向三月。

“我睡了多久？”

“两天。”

“你的力量能撑多久？”

“一个月左右。”

“一个月……恩……一个月，事情将有转圜的余地。”坐起身靠着枕头，三月抬起左臂，刹时一只葬鸦飞入内室，停落片刻后融入三月体内。

“三！你是神隐！”

“没错，我是神隐，王家后代，夜雪之主，同为灵隐，右行宰相星璨，我把自己的底细都告诉你了，毫无保留，你是让我坦白一切的第一人，你明白其中意义吗。”

看着三月难得正直的面容，星璨虽明知这是假话，仍在心中想着“坦白才有鬼”的同时轻恩一声，小小满足。

“刚才那只葬鸦是……”

“你以为我会放任自己说晕就晕么……毒发之时我将一丝意识注入葬鸦之中，不得已时我便……”

“恩？便什么？”

“亲自寻求解药。”转回头，三月拉了拉被子。“世事有可料有不可料，人活在世，若要两者皆在掌握，唯有无时无刻不给自己留好后路。这样，才能逃脱死劫，才能争取无限可能。每一项计划苦苦经营，其中有困难有波折，哪怕最终失败，有后路，便是扳回的保证。光灵草一事你费心数年，如今搁浅，又能如何？优势劣势详加分析，各方所有仔细评估，一步一步慢慢走吧。”

“你……你这是在……安慰？鼓励？”

“不……”轻叹一声，再睁眼时，瞬间转身，三月已将星璨压制在身下。“是警告。”

“什……什么……警告？”突然的转变，容不下间隙的距离，看着上方，星璨并不知道自己是否听清三月接下来说出的话语。

“我有关于这件事很不好的记忆。”左手握住纤细的手腕，逐渐加力，三月用痛苦提醒对方注意。“所以宰相大人，今后，此事无二次，记住了吗。”

“……”没有声音，右手的疼痛似乎超脱了疼痛的界限，缓缓移动，十指相握，头微仰，是绵长的吻。

一如三月不知道自己的残酷，他没料到身下之人会是这种反应。力量消失，他呆楞了许久，直到柔软温暖的触感唤回意识。

漂亮的容貌，惹人怜惜的身体，还有那包含了太多东西的双眼。当意识重现，三月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他惊觉自己竟同那双眼对视了如此之久。

“猫！衣服！”他试过回应，但他失败了。所以三月立起上身伸出双臂，突然出现的身影为他穿好外衣。不想，或是不敢，三月迅速下床并走出内室。

“我留一只葬鸦给宰相府，你我可以随时联系。别忘了，你是月某信任之人。”

三月推门而出的瞬间猫返回体内，而夜雪则默默看着星璨没有表情的整理。片刻之后，头颅微微低下，夜雪退出房间。

三月走的很快，夜雪紧随其后。他不知道自己的主人要走去哪里，也没必要知道，他只是跟随。



亲王府


在kathy急匆匆的找到真将军时，这位目前公认的大散仙正躺在花园内的躺椅上，晃晃悠悠，舒舒服服的喝茶晒太阳。

“将军！财政大臣求见。”

“啊~~~~啥~~~~谁呀~~~~~~~~”挠了挠耳朵，真懒懒的应付道。

“财政大臣！是财政大臣！！！珂大人在门外等很久了！！！”不想怀疑真将军是否得了老年聋哑，kathy冲着耳朵的方向奋力大喝。

“还是一个人？”

“是，还是一个人。”

“便服？”

“恩，依然是便服。”

“称病称病啦~”随便挥了挥手，真将军翻了个身，不愿再听。

“大人，编个别的理由吧，都三次称病了，再这样下去我就只能说您有脚气了呀。”

“混帐！”总算是睁开眼坐起身，真将军大声道：“玉树临风的我，哪里有什么脚气！胡闹！”算是斥责的瞟了一眼kathy，而对方也顽皮的吐了吐舌头。

“唉……这个小珂……就是不死心啊……去！你去告诉他！我老了，什么也干不动了，我只想老老实实的和家人一起过完我那后半辈子，护国将军的职位也早晚会交出，叫他不要再来了。”

“是。”明白真的意思，kathy返回到门口。



“哦是么，你家将军这样说了啊。”门外，一身浅棕色长袍的财政大臣夸张的点了点头，此时，即便是小巧的身形与阳光青涩的面容也无法掩住长期积攒下的愤怒。“我连到这里都是冒着极大的风险，而真却连见都不见！恩？说什么老！老不老他自己心里清楚！KAKA！其实我们心里都明白，你去告诉他！我不需要他的保护！”翠绿的双眼瞪视kathy，而kathy沉默的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

“……”看到kathy的神色，小珂整了整衣服让自己平静下来。沉默片刻后，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kathy，甩袖离去。



看信时真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kathy知道，没有表情就是最强烈的表情，而距财政大臣的再次来访，不会很久。

“呵呵……要是取个老婆，有一双儿女，也许就会好点吧……”一挥手将信烧毁，真无奈浅笑。

“将军……珂大人说他不需要您的保护。”

“啊是吗……好了KAKA你下去吧，我要继续晒太阳。”

kathy离开后，真将军轻叹一声，闭合双眼。




TBC

章十二

论．潜行

下部



洛明城远郊皇家园林

马球场


秋风阵阵，落叶纷纷，干冷的天气与马球场上正热火激烈的赛事形成鲜明对比。

分属七大领主的球员们抽签列为两队，纯粹只是观赏性的比赛，而众领主分坐在外围的观赏席上，吃些点心，饮酒品茗，谈笑观看。

“好好！快！快呀！传！快传！”

三月坐在王子席上，托着个小茶杯不时抿上两口。他对马球没有丝毫兴趣，赛间他的目光一直在众领主间穿梭，泰王粗暴的喊声虽然令三月不爽到极点，却也让气氛脱离一开始的凝重。

席坐之间，泰王一人独坐，最是雄气霸道，不时的高喊也引的底下一片呼应。帕松的赫里王与贝巴的伯牙王分别坐在球场两侧，两人均是不语饮酒，专注于眼前赛事。不同的是，当泰王即兴高喝时赫里王准会第一个呼应，而伯牙王却是自始至终的沉默，连目光也未曾改变。

尼累的布加勒王和孟迪的巴尔王这两个小伙子围坐在杜环王两侧，殷勤的为其斟酒，看似三人聊的正欢，笑声亦不断。

间歇时，泰王突然转向己方左向的王子席，高声说道：“王子殿下，您先前说陛下身体不适不能前来，他没事吧？”

“哦哦~没事没事~”转向泰王，三月微笑说道，“最近席宴比较多，多喝了些酒，风寒露重，所以染了点寒症。没大碍，御医给配了些调养的方子，睡一觉就好了。”

“啊~原来是这样~哈哈！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抹了一把粗黑的络腮胡须，泰王转回身，看向赛场上代表领主们的球员激烈的争夺着。“只是可惜呀，不能与众王一同游戏享乐，殿下您看，他们打的多好，连我也按捺不住，想上去试试身手了。”

微笑继续，三月的话还没说出口，泰王突然看看众人又看回三月说道：“民间流传当今陛下是龙族，我看全是胡言，若真是龙族，又怎么会因为风寒露重这些杂毛儿的病下了~哈哈哈哈哈~就说市井流言，不可尽信呀~哈哈哈哈哈哈~”

泰王笑的很大声，也引得众人哄笑起来。三月的身子还向着泰王，脸上也还是笑容，然而他此时内心却想将那个大脑袋拧下来扔到球场里。

“父亲！您又说这样的话！”尴尬之时，一声轻柔而略带呵责的女音突然出现，结束扎耳的笑声。

“呦呦，我的宝贝绒儿，你怎么过来了~来来~给王子殿下请安。”一把将来人拉到三月跟前，泰王更是高兴非常。“殿下，这是小女绒雪。”


猫！快看！美女！！！

三主……不要用喊的……

喊一喊而已嘛~坐这恶心半天总算有个好看的~

三主……人家是公主……你不要用不纯洁的眼光……

不纯洁咋了~老子生来就不纯洁~切~~~


三月赶紧站起，看着面眼女子。此女一头乌黑秀发，发簪被白绒状饰物装点，一张瓜子脸上柳叶弯眉，凤目皓齿，樱桃小口，左眼角下还有一颗美人痔。倾国容颜配上曼妙身姿，红唇微启，一句“绒雪见过殿下”，竟如春风拂面，带来阵阵暖意。

“不用不用，公主快快起身。”看绒雪羞涩的笑着，三月真是感叹，这上天是怎么安排的，那泰王整个就是一狗熊托生，居然能生出这么国色天香的女儿出来。“公主容貌，倾国倾城，泰王真是好福气呀。”

“哈哈哈哈哈~我也是觉的老天爷真看的起我，生出个女儿至今还没不称赞的~还好没像我~还好没像我呀~~~哈哈哈哈哈~~~~~~”

废话……像你就又是一只狗熊了……幸亏……
忽略心中所想，三月微笑认同。

“殿下，我上去耍耍，就让绒儿陪陪您吧，正好她也有事和您说。”

“诶？”没等三月反应过来，泰王已经骑上马加入争夺的队伍。绒雪又欠了个身，坐到一边，一看便是知书达礼，品行端庄之女。

“殿下，陛下的病……没大碍吗？”似乎总算鼓起勇气，绒雪很是关切的问道。

“恩，休息下就好了。”带着淡淡的笑容，三月答道。其实在座领主，谁猜不出糖是不想来故意称病，然而面对宦海之外的一片纯白，三月反倒是不忍道破。

“哦……那就好……那就好……”听到三月十分肯定的答复，公主似乎终于放下心来一般，随后又问道：“我听父亲大人说，陛下自登位以来，朝仪院一直空置，连例制选拔上供男女倌也停了，陛下身边一直缺个贴心的人照顾，这是真的吗？”

看公主好奇中隐含的期待，三月感觉到了什么，心想不妙。“这个……新朝伊始，百费待兴，陛下日夜忙于国务，鲜少有时间和精力思及……”

“所以才更需要一个人能陪伴其左右，贴心的照顾啊！”没等三月说完，公主便有些着急的接上，一时间令三月哑口无言。惊觉有失礼仪，公主赶紧低下头，然稍待片刻后又再抬起，眼神语气皆是真诚。

“陛下……领军绕过熊辛时，无意中解救了一伙商队免遭强盗的洗劫，而我……恰好混迹商队之中……陛下当时的神武，果敢，还有……还有……”

“帅气？”看公主的头越来越低，声音也越来越小，三月不禁笑着接道。

“恩！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真的觉的就是……超帅的！”将头抬起，语气变的坚定。“从那时起我就想，能成为这样一个男人的后盾，照顾他，让他快乐，是一件多么幸福而又幸运的事情。我……父亲说朝仪院长期空置有违朝纲理法，所以想上供女倌。不怕殿下笑话，绒雪的心……早已容不下其他人，也不在乎陛下是何身份。所以我恳求父亲，将我献给陛下，得以侍奉其左右。绒儿……绒儿还望王子殿下成全！”

话一落，公主又再俯身行礼，三月赶紧将其扶起，心中想着糖那家伙就是帅的招惹小姑娘这本事大。
“公主，并非月某不同意，只是陛下从未有过娶妻纳妾之意，况且现在国事繁忙，恐怕也……”

后面的话三月没有说出，他说不出口。他知道眼前这位情窦初开的小女子并非贪恋权位之人，她不过是被当今陛下吸引，仰慕成情而已。他也知道，球场上假意兴致高扬的泰王一直暗中注意着自己和公主的对话，其意不言而喻。

朝仪院不可能永远空着，身为国王，便总要有一个女人站在其身后，母仪天下，掌理后宫繁杂事物。宗室的稳定，是民心安定的必需因素。而对那个位置来说，也已经变成政治浪潮下必要的手腕运用。

将一脸期待的公主敷衍过去，赛后，泰王随意与三月闲聊几句，却是上供绒雪的正式通知。除了苦笑，三月不知道自己还能有什么表情。



亲王府


它日，三月再行拜访真将军，kathy引领，却非茫草堂。

一路跟随，来到园林之处，不知如何七弯八拐，错目过后竟是水榭凉亭，翠绿的湖水内还有成群的金鱼游弋。湖面，深秋之时竟是莲荷鲜润，清新莲香令三月不敢相信眼前之景，如坠梦境。

“将军，王子殿下驾临。”将人领进亭内，kathy说完便退到了一边，而三月所见，真将军靠亭栏而坐，左腿放在石登之上，左肘支着弯曲的膝盖，直盯着石桌，直到见人来到连忙变了神情，一边欲要起身一边说着：“哎呀殿下来了我这我这有失远迎实在是太失礼太失礼了呀。”

“大将军别动！”一声喊住真将军抬了一半的屁股，三月笑着来到石桌前，径自坐到对面。“是我要kathy直接领我到将军所在，希望一切维持原样，倒是求大将军莫怪月某唐突啊，哈哈。”观察石桌上真将军一直专注之物，乃是一盘残棋，而在棋盘旁，是两盏残茶，一盏几近见底，一盏只减少许。

看过石桌上的情景，三月对真笑颜道：“大将军，月某想与你赌上一赌。”

“哦？王子殿下想与山人赌什么？”

“赌我能猜出月某来此之前，这杯茶的主人。”略带神秘的笑笑，三月手指那盏几乎没怎么动过的茶。

看向三月手指的地方，又看了看他的表情，真将军也摆上一抹惹人臆测的笑容，回道：“哦？不知道殿下想什么彩头啊。”

“嘛……如果月某猜中了，希望能让大将军回答一个问题。”

“呵呵……殿下的问题，除非山人答不出，否则一定知无不言。”

“好~既然如此，月某不才，就卖弄腹中点墨了。”左臂靠着石桌，三月探前身子，手指那盘残棋。

“将军与他刚刚下过这盘棋，说起来这棋可是有意思，哪怕是不谙棋艺的月某也看的出，黑子长驱直入攻势凶猛，似乎不顾一切但求速胜，可以想象落子之快恐怕少有几步是经过深思熟虑。反观白子只守不攻，似乎有意拖延，明明有多处可以取胜，杀尽黑子，白子却依然只围不灭，总是留下活路，让黑子有发现错误及时扭转的余地。这样顺着黑子的意思，随机应变，倒是悠然。但是……”

听到“但是”二字，真将军缓缓抬眼，正对上三月不明意味的笑容。

“但是覆水难收，黑子犀利尖锐终也占得上峰，白子太过退让也令自己陷入两难的境地。说句实在话，月某真是羡慕黑子之主啊，能得大将军如此费尽心机的劝导和保护。然而，下到最后，黑子破釜沉舟之势，总算赢得先机，取胜有望。白子明白劝让无用，无奈之下只好反守为攻，最后这几步……已经是不惜玉石俱焚之招了。”

再抬眼时，三月所见，真将军已无半点笑颜，平时总微眯的双眼此刻完全睁开，直盯着自己。

“这两盏茶，一盏毫无疑问是大将军您的，因一路的拖延与深思，棋局开始时您是茶不离口，越拖越久，恐怕也让对面这位更是着急。另外一盏，因其主一心求胜满盘心思便在这黑白之间，连坐都不愿多坐哪里有那闲心喝茶呢，所以这稍减的部分，只因碍不过将军的面子与盛情呀。”

“那……照殿下所见，这只喝了一口的残茶之主究竟是谁。”强抹上笑容，即使是真将军不羁的坐姿也让三月感到一股莫名的压力。

“如果我前面说的都没错，那么这残茶之主……便是朝中一晋财政大臣珂大人。”

说完，三月也失了笑容，对上真将军的目光，等待不可预料之结果。

令三月没有想到的是，真将军哼笑一声，随后拍了拍手掌，又改回了闲散模样。“好，真是好，不愧是王子殿下，说的一点都没错，严丝合缝儿啊~哈哈哈哈~”

“那么将军就要回答月某的问题了。”

“当然~当然~殿下尽管问，尽管问，山人我绝对知无不言，知无不言~”

“好。”从棋盒里执出一枚黑子，清脆落下的声音后，是三月略沉的语气。“那些个七嘴八舌报喜不报忧成天光说不练的废柴的话，月某不相信。月某只相信真将军，将军告诉我，如果七国叛变，联合攻圣，陛下，有没有胜算。”

又再哼笑一声，真将军执出一枚白子，手举棋盘上方，却没有落下。“毫无胜算，却有三成转机。”

“此话何意？”

“这三成转机，一成为陛下自身能力，一成为王者灵影的恐怖，再一成，便是兵家常说之变数。变数无料，现今局势，风云变幻啊。”

话尽摇头，白子落定。三月观视棋盘，那白子与自己所下黑子一对，这盘未完的残棋便成了和局。

沉默良久之后，三月抬起头，诚恳说道：“大将军，世人说君子之交淡如水，月某非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称不上无耻小人。仰慕将军君子之风，不求深交，但求如水薄情，可得将军一丝信任。”

“哎呀殿下殿下，您这么说真是折杀山人我，这这……山人哪里配的上殿下如此厚爱啊，岂敢岂敢哈哈……”

“配的上或配不上，将军不也把这残棋给月某看了吗。”

“不过是一盘棋而已，又能有什么名堂，哈哈……”大笑敷衍，真将军的笑声还没结束，只听林外突来一声高喝。

“姓颜的！这回你躲不了了！我带叭噗来了！”


“……将军，既然您有访客，月某便不再打扰，您请便吧。”站起身，三月最后瞅了一眼那盘棋，喃喃道：“看来月某今日来的真……不是时候。”

转身走下凉亭，雕石小径之上正对气势汹汹的来人。准确来说只有走在前面的始终是怒颜，而他后面绿色短发稚气未脱的年轻小伙则拉着前者衣角，似乎是劝阻。

“这两位是……”看了后面一眼，三月便看回前面盛怒难收之人。此人一头浅红短发，细致的眉角此时正皱在一起，明亮的双眼也恶狠狠的瞪着自己。而往下看，则发现他的手甚至已经握上腰间配剑的剑柄。

“见过王子殿下。”后者率先俯身行礼，发现前者手上动作后更硬拉了拉对方衣角，然对方则不为所动，依然是一副要相杀的气势。“小臣是六晋军务处参事趴噗，前面这位是军务处干事果，今日是来……是来叙旧……”

“呵呵……不必拘礼。”听果大大的一声“哼”，三月只是笑笑。他观察到此二人虽然担任文职，然身态步伐矫健沉稳，手上更有习武之人惯有的硬茧，可见武功不凡。“我就不打扰你们，先走啦~”

“KAKA！送王子殿下。”没料到现下之景，真将军站在凉亭内，急忙喊出这句。

“是，将军。”赶紧走到三月身前，kathy笑着伸手引领。

没再说什么，凉亭内的，凉亭外的，发怒的，镇静的，不知所措的，三月抱以淡笑点头，随kathy走了。

而果那句小声却满载愤恨的“贱人”，飘进三月心里，却是惹出一抹忧伤。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