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什么不成为过去，变成灰也没什么所谓。


1、同学聚会

同学聚会上逐鹿注意到鱼的牙齿白了不少[被晒黑了]，也瘦了不少。大家撺掇着鱼唱歌，鱼笑得很不自然就唱了一首《白桦林》。这之后大家都各唱各的，没有话筒的人就聚在一堆打牌，仿佛唱一首歌是来这里人的任务，唱完大家拍拍手那叫义务，接下来的事就像是九年义务教育结束刑满释放一样撒手不管了。
于是鱼就坐在逐鹿身边，看着屏幕上的字幕，偶尔也转过头，看看逐鹿。

他们原来是同桌，很多很多年以前。

高考毕业之后的那次聚会鱼并没有来，逐鹿知道的一切就是鱼光荣参军了，从此再没有消息。

所以这次见面，两人都没说什么话。只是一个唱着，一个听着。

下午的K歌快结束的时候逐鹿问鱼

——怎么不点歌呢？你唱得很好啊。

——我不喜欢这些歌。

——你不是一直都在看么？不喜欢还看得这么认真？

——我说过我不喜欢这些歌。

——你还是没变啊，答非所问。

——你也一样啊，还是喜欢明知故问啊。

接下去是沉默。

——……听说你参军了？

——复员了。

——分配到地方工作了？

——动物园管理员。

——……？！

——我向组织主动提出的要求。

沉默

沉默没多久大家开始吵吵着准备挪地方吃火锅了，于是两人解脱一样的站起身来逃开。



为什么总觉得……我们已经那么陌生了呢，那么遥远了呢。


饭桌上多喝了几杯，结束的时候鱼起身觉得晕乎乎的。

但鱼心里明白并没有喝醉，只不过笑起来的时候嘴张得有点大，笑声也有些不受控制的长。

——不能喝就别喝吧，又没人灌你。

——……你……现在着急回家么？陪我逛逛吧。

逐鹿看看鱼，点头说好吧。

其实这一带并没有什么好逛的，一条商业街，昂贵而花哨的服饰都是拿来骗外国人的绿票子的，两人晃晃悠悠走了两步拐进了那家临街书店。

鱼买了一本荒原狼，逐鹿买了一本王尔德童话。

——童话？买给……女儿？还是儿子？

——买给我的学生。

——学生？

——恭喜你啦，终于买到荒原狼了。

——哦？哦，是啊。真想不到有生之年我还能看到这本书啊。

鱼温柔的有些过份的摸了摸书的封面，并把书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逐鹿就觉得这个是鱼啊，这个真的是鱼啊，这个总算是鱼了啊。


然后鱼又拿起逐鹿手中的童话书，也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他们期待着，期待着这一切都变成记忆。


2、动物园

在这之后过了好长一段日子，长的在逐鹿的意识里，鱼的面孔都有些模糊了。

那是春天，幼儿园里组织小朋友去参观市区里的动物园。

逐鹿突然有预感会遇到鱼，而且很强烈，就像是谁扒开了自己的脑袋并把这个念头硬塞进去了一样。

当然预感和事实总是有出入的。

那天逐鹿趴在关着狼的笼子外面栏杆上观察了很久，那懒家伙始终没有抬起那双停着苍蝇的眼皮。

坐在返回的大巴上，车上的音响哼哼唧唧的播着那些过时的老歌。


谁来证明那些没有墓碑的爱情和生命？


逐鹿突然觉得这首歌耳熟，调调像俄罗斯民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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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逐鹿已经结婚了，但他并没有刻意的宣传这一点，他不是西方人，不习惯天天在无名指上套着个金属环子。

但逐鹿是个好丈夫，不管妻子三月犯的错误值不值得容忍，他都能接受，有的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这种好脾气也许与漠不关心有关。[对不起，不是挑拨离间，剧情需要，还请两位夫妻海涵……]


等着我回来，在那片白桦林


逐鹿回到家，窗口漆黑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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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月[回忆中一部分取自真人真事，听我讲过的人请不要揭穿]

高中三年，中间经历过一次分班，两个人却一直都在一个班，而且座位一直很靠近，不是你在我前面就是我在你后面，高三的时候还是同桌。

可是鱼是个怪人。

高一上的时候他从校图书馆借出一本破烂发臭的中医书，对着上面的人体穴位分布图整整背了七七四十九天，说是要学点穴，并扬言点穴是学习武功的第一基本功。

当时逐鹿笑嘻嘻的拿着那本书盖住上面的字来考他，竟然一次也没有错过。

高一下的时候他又突然迷上了外星人，一到体育课就蹲到沙地上捡石头，作化学实验的时候就偷着拿出来敲敲打打。

逐鹿的校服上现在还有鱼当时突发奇想腐蚀出来的洞。

高二下的时候同班同学不知从哪儿搞来的《九阴真经》，大冬天的他就跑到门外去练功，一个晚上夜不归宿，第二天早上感冒了，把这本书往床上一扔，说怎么练不成啊你这真经是假的。

当时逐鹿说你干吗练九阴真经？女人么？要练也练九阳神功啊。

后来鱼还真的去练九阳神功了

据说还练成了。

鱼的怪癖让他看起来很蠢，也有些偏执。高中三年鱼是没有朋友的。

除了逐鹿。

高三的时候有一次鱼对逐鹿说我觉得我喜欢和你在一起

当时逐鹿说你是我最重要的好朋友

从那之后不久逐鹿就认识了三月。

逐鹿认识了三月，鱼参了军。



4、幼师

男人做幼师这件事挺奇怪的。

不过认识逐鹿的人都不觉得有什么奇怪。

名字叫做逐鹿，颇有顺应当下时代下海经商大潮的意思。作为一个男人手里没捏着个把股票基金那是说不过去的，更何况他还叫逐鹿英雄。

可他知道自己不是这块料，在家里相对来说倒是自己更像妻子。

他很喜欢小孩子，非常喜欢，所以他时常很严肃的想过要不要生孩子，当然三月很明显没有这个意思，他也明白妻子的工作和野心。

有的时候，他看着小孩子们，就觉得幼儿园真是个绝佳的遁世之地啊，多美好啊，多有趣啊，就像当年在某人身边一样，被他带到一个很古怪很封闭的一个世界里去，帮着他胡闹。

后来他觉得这男人真是把自己害惨了，他觉得自己现在还不能真正融入到任何一个成人的世界里去这都要怪那个人。

你把我给毁咯

这个念头只是在一瞬间晃过逐鹿的脑海，随即被他驱逐出境。

这是在找借口么？只有生性懦弱的人才会把自己的责任赖在别人头上。

何况，这不是过失，逐鹿喜欢自己的工作，虽然他是这里唯一的男性教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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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荒原狼

逐鹿没在市区动物园发现鱼是很正常的，因为鱼不在那里上班。

鱼在自然保护区负责监视狼群。自然食物的匮乏导致狼在冬季大量捕食家畜，造成人狼矛盾激化，而鱼的工作就是收集它们的粪便，还有就是教牧民不要滥杀无辜什么的。

时常的情况是，他并没有看到狼群什么的，更多的只是在后面捡它们的粪便。

鱼对自己的工作很满意，他知道对于狼来说爱它们的最好方式就是离它们远点。

其实呢，鱼觉得，作为一个遁世者自己的确有些年轻，然而某种自从青年时期就一直在困扰他的痛苦始终没有放过他。他随时都能感到一种撕裂感，为自身各种性格的不统一不协调简直难以忍受。简直就像……好几支不同的曲调一起在脑子里奏响，你不能控制音符不断地冒出来。就像在同一个弹丸之地，雪原狐荒原狼非洲象在同一个脚印上蹦蹦跳跳一直不停一只不停的跳探戈。

而这种感觉在他走在马路上时尤其明显，他小心翼翼，担惊受怕，任何一个人的注视都能毁了他，然而只是顷刻之间，他开始骄傲起来，或者说，傲慢。他毫无顾忌的对着每个人嘲讽的笑，嘴角咧到眼角。

接着他开始非常沮丧，他开始不明白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在青年时代，这叫做迷茫。

而现在，作为一个成熟的男人，他或许可以把之所以产生这种可悲境况的原因列举个一二三。可是他并没有去想过。他不怕不明不白，他怕的是都想明白了。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孤独，而是事实。

至少在这片荒原上，他感到很舒服。

或者说，看上去很舒服。

6、父母

急性肠炎真要命。

鱼觉得自己简直就像只骡子，走到哪里排泄到哪儿。

起因应该是这附近牧民的孩子，一群捣蛋鬼，他们简直是在用狼粪在鱼的墙上画壁画。
不，是在重新粉刷。

接下来鱼用了三天时间刷墙、除臭。

而事实上即使是现在鱼因病躺在床上，也仍能闻到那健康的扑鼻的狼屎味儿。

鱼翻了个身。

觉得万能的上帝已经在召唤自己回去了。

他当然不属于这里，在这里他代表的是文明、未知，以及伴随这两样东西而来的古怪。
这真是一种非常可怕的脱节生活，他现在闭上眼睛，幻想着有这么一位朋友，正要来拜访他，接下来的漫漫长夜，两个人或谈话或读书，或只是听听音乐，茶几上的杯子冒着热气，友人亲切的对他微笑并点头表示赞同。

那张脸开始很模糊，后来变成了逐鹿。




鱼决定到市区医院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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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母亲心肌梗塞，去世了。[对不起，不是故意的，情节需要，还请原谅]

逐鹿开车接三月回家。临走的时候不忘给父母通电。

这个世界很现实，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

自己虽然不是有能力的男人，至少他还有责任。

医院里人不多，都是白色的，在空空的一排“医院专用”的橙色塑料椅上，三月垂着头坐的非常工整。工整，就是，两边的肩膀齐平，两只膝盖紧紧地平行扣在一起，双手整齐的摆放在大腿上，就连两边的手肘弯曲弧度都非常的精确，就连长长的黑色头发都纹丝不动的躺在两边肩膀上，纹丝不乱。

而且仿佛还在继续修正着身体上细微的、不易察觉的不对称的地方。

逐鹿看不到她的眼睛。

不过他知道三月的确是很累了。

她坐在那里，就像一场无声的灾难。

无声的灾难正压在他的肩膀上。

逐鹿不由得挺了挺腰。

他对三月说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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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有点后悔大老远的跑来医院，一路上的麻烦就不用说了，到医院做了个检查，想不到查出了一堆毛病，医生在他的肠道里发现了结石，而且他的胃也烂得差不多了。

医生检查完之后叹息道一个年轻人毛病怎么这么多，到老了可怎么办？乖乖住院吧。

鱼觉得这位老医生的态度像很久很久以前喜欢唠叨的母亲。心里一难过就答应了下来。



明天要开刀做手术，今天晚上本来要好好休息，但总还是有些紧张的，医院里可怕的味道和充斥着痛苦的氛围让他根本无法入睡，[他的病房离厕所很近]他睁着眼睛在黑暗中打量着对面床上的老人，想想着她在年轻时一定是美人。听说这位病人是新搬进来的，今天这张床上刚刚送走一位病人。

他觉得自己躺在这张床上就像块鱼肉。

别扭

而且很安静

然后他仿佛听到一个很熟悉的声音

走吧。

一个很熟悉的声音

走吧

一个很熟悉很轻微的声音

走吧

走吧
走吧走吧走吧走吧



7、白桦

逐鹿说走吧，三月没有动，他就上前扶她站起来。

慢慢的转过来，三月的脚很软，仿佛她根本就没意识到自己正在移动。

完全转过身来的时候逐鹿意识到前面好像有人，但并没有引起他的注意，他正在使劲儿的研究着三月脚下的方格瓷砖。

于是鱼叫了一声逐鹿

他木然的抬起脸来转向那个声音的发源地。

然后鱼又叫了一声三月

三月也看着鱼，但让人无法确定她是否看到了。她的瞳孔是发散的，两眼的聚焦点仿佛不是对着外界而是折回自己的内心。

这一幕苍白又缓慢，悲伤又沉默

逐鹿甚至不能确定那个穿着蓝白条纹的男人到底是谁，他仿佛是一个灵魂，脸色发灰，瘦得厉害，黑框眼镜很硌眼。

所以他的目光苍白失神的掠过鱼，又转回到了三月的脚上。

他们就这么离开了。

仿佛鱼从不曾发出过什么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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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显然，他忘了我是谁。

躺在病床上鱼不无辛酸的想。

而且，他果然和她结婚了。


这个夜晚突然变得特别特别的长，他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存在于任何人的记忆中了，他意识到自己已经被所有的人遗忘了，他意识到自己其实已经死了。

怎么还不死？怎么还不死呢？

鱼紧紧地抱着膝盖，把自己蜷缩成婴儿在母体中的样子。

幻想着自己已经死了，幻想着自己躺在棺材里，听着一铲一铲湿润的泥土一下一下的敲击在头顶的棺材盖上。

谁来证明那些没有墓碑的爱情和生命？年轻的人们，消失在白桦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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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阳光再次匍匐前进，曲折蛇行——仿佛它是很不情愿的来到这里似的——最终终于抵达了鱼的眼皮上，鱼突然觉得是谁扔给他一条软梯，把他从噩梦的地狱中拉了上来，重新见到对面床上可爱的老人和她的脂肪以及皱纹实在是太美好了，哪怕是厕所里的酸臭味儿也非常的亲切。

重生的感觉太奇妙了。

他开始嘲笑起昨天晚上自己脑子里出现过的任何一个念头。

他开始鄙视其昨天晚上自己那种自私的想法。

他开始慢慢的回想并开始担心，一对夫妻就像两个苍白的人影剪纸在寂静无人的医院重病房门外的走廊里出现，一定发生了什么，而当时自己却满脑子都想着自己已经死了什么的！

他坐起身来，然后牵牵右边嘴角，看上去像在讥讽

——最起码，我还得活下去。

今天还有一场不大不小的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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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鹿的脑子一直很混乱，他知道自己有些撑不住了，但是绝对不能这样想，绝对不能去查看或是试图理顺自己现在的思路。否则将会不可收拾的垮下来。

他不能垮，他无论如何也要撑住。

他很担心三月，因为自始至终三月都没有掉眼泪。

也不说话

这很可怕。

尤其是连续三天都在这种情形下的人突然间开口说话了的时候

——鱼怎么住院了？

声音低低的，好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什么？

所以逐鹿并没有听清楚。

当时他正在开车，眼前是宽阔拥挤的大马路，通往令人悲伤的葬礼以及一切的相关事宜。

——鱼生病了么？为什么要住院？

这回逐鹿听清楚了，但他并不敢确定

——谁？

——……

逐鹿知道三月说的是谁。

他当然知道。

8、八号病房

昏迷的感觉太TMD爽了。

像是在时空旅行，四周都是眩目的星系，带着各种各样扭曲的、令人昏眩的诡异色彩。鱼在那个混浊的梦里什么具体的东西也没有看到，只是一个又一个的房间，没完没了，每一个房间都很空旷，色调都是纯色，而穿越这些房间时的昏眩很爽，有时是疾驶，有时只是在缓缓的踱步，他看不到自己，也意识不到自己的存在。

所以当他醒过来，看到天花板上肮脏蜕皮的白色涂料时，相当沮丧。

他想张开嘴骂人，可发现嘴唇就像一滩死猪肉一样纹丝不动。

……他们做了嘴唇切割手术么？

……这要多花我多少钱？

这个想法让鱼想自嘲一下，但脸部肌肉还不能动，所以也只是个设想。



很快，麻药失效，自身的存在感以一种非常讽刺的方式无比强烈的开始提醒他：

他还活着，苦难还远远没有结束。

腹部传来的疼痛感很快让他出了一身冷汗，谁现在来碰一碰他简直都是要了他的命。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缓慢、缓慢的摆动他的头，先看看左边

左边是窗子，窗户对面是这栋住院楼的另一栋，阳台上能看到一位老人，穿着条纹裤头，靠在一张躺椅上晒太阳。

鱼盯着他看了很久。

脑子里闪现出一些模糊的概念来但他没有力气把它们聚集在一起

于是他放弃了，并试着把头转向右边。

然后他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那是穆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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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为什么要把你全身麻痹？只是一个小手术用不着吧？

——对于这件事，我和你一样一无所知。

鱼费力的笑了一下。

他不想告诉穆朔有关那个肿瘤的事，好吧，它是良性的，但它仍然是肿瘤。

穆朔是个年轻人，当然，一个走遍大江南北的年轻人，路过荒原的时候，曾经在一起喝过酒。

鱼记得当时自己喝醉了，说了很多有的没的，一个星期的话比他几年来说的都要多。几天之后的一个早晨穆朔就不辞而别了。

鱼很欣赏穆朔的个性，但鱼知道他和自己不一样。

至少穆朔比自己要会做人。

——你怎么……

——我又去找你了，问了你们领导，知道你在这里。

——找我？北方发洪水了么？

穆朔笑了。

——比那更糟。

——什么？

——我要结婚了。

——是么

——不……说点什么？

——……

长时间的沉默

——……结婚……很好玩么？

鱼很认真地看着他，认真的有些悲伤，穆朔没料到会是这个问题

——嗯……你知道，她是个俄罗斯美女，很高，很美，但愿她的美貌能长久！

这是个玩笑，除此之外穆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接下来又是很长时间的沉默

——你瞧，我们都要结婚不是么？

最后穆朔拍拍鱼的肩膀，皱了皱眉头

——多吃点儿，当心娶不到老婆。

有个什么硬东西隔着病号服硌着鱼的肩甲骨

那是枚婚戒

——事实上……我来北京就是来成亲的，听说你在这里，顺便来看看。


鱼不知道穆朔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9、一个婚礼，一个葬礼

这天鱼收到了鲜花和水果。

对面的老人对着他微笑点头。

鱼有些尴尬的笑了一下，然后看着坐在一边的女人。

——那天我叫你呢，你没理我。

——我现在不是来了么？

女人笑笑，把挡住脸的长发向耳后掖去。

——我早就说这发型像直子

——咦？不是真子么？

女人笑，把攥在手中的长发又放下。

直子后来死了，鱼心想，她是个悲哀的女人，同时也很幸福。

——逐鹿……他没出什么事吧？

——什么？他？他很好，他怎么会出事呢，你在想什么呢！

——……

鱼早就注意到三月黑色衣袖上的黑纱。而现在竟然是毫没来由的松了口气。

——他现在正忙着呢，平静下来就会来吧。

——嗯

——……你怎么……这么不注意身体呀，高中的时候就是！割你一刀流出来的都是咖啡色的吧！

——现在收敛多了。

——……瘦了这么多啊，难怪逐鹿都没认出来你。

——……是么……

——我和他说起来的时候他还问我是谁呢。

——呵呵，像他的作风。

沉默的有点尴尬

——你现在比起高中时候漂亮多了

——真的？听你说这种话可真稀罕。

嘴上虽这么说，但三月看起来很高兴。

——工作很忙吧？

——还好啦……话说你现在在做什么呢？怎么混得这么惨？

——做……喜欢做的。

鱼阴郁的笑了一下。

然后是沉默

——你……还是没变啊。

三月的笑容有些暧昧

——高中的时候我很欣赏你的。

——哦？是么？那可真是新闻啊。

只是一瞬间

只是流星划过天际的时间，只是由生到死的那一瞬间

一个邪恶的念头

鱼斜着嘴小小的笑着，轻轻地在三月的无名指上——也就是那个ringfinger——吻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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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去是漫长的、平静的日子

没有拜访没有谈话没有鲜花没有水果。

世界上的人都在各自忙着各自的生活，鱼被搁浅在充满尿壶味儿的病房里，食欲不振，意识模糊。

当逐鹿趴在病房的门透过玻璃上看到鱼的时候，曾犹豫了很久考虑要不要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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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你……带来了收音机。

眼前的鱼比之前在医院走廊里看到的时候瘦的还要厉害，是那种恶狠狠的瘦，像是谁恶狠狠的用锋利的调羹从他的骨头缝之间把肉一丝一丝的锑了出来。这让逐鹿产生了某种错觉，仿佛他在和什么古怪的外星来客共处一室，即将要发生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了一样。

而事实上，在以前的千千万万个日子里，鱼总是会让逐鹿产生这样的错觉。

——结婚了啊？小三的无名指很漂亮。

——……她来过么？

鱼笑得浓浓的，很欠扁，仿佛一眼就看透了这对夫妇极力隐藏的某些细微的裂缝似的。

——你知道么？人都是很复杂的，这可是有依据的哦，你没有发现在阳光普照的白天和诡异的夜晚你的心境甚至举止都不同么？我猜一部分是由于这两个星球奇异的磁场，其次吗，就是生物本身的一种异化的本能……

鱼不停的不停地说下去。收音机的声音很嘈杂。

逐鹿慢慢的像以前一样靠在鱼的旁边沉默不语。

——……你知道么，你让我觉得你是刚刚从一个死亡的地方来的人。

逐鹿明白鱼指的是他刚刚脱身的葬礼。

——你是一个走向死亡的人。

逐鹿说完有些后悔，可惜晚了。

——啊……

他张开嘴仿佛要说什么话来补救

——你说得没错，你从死亡处来，走向生。而我正走向死。

而事实上我已经死了不是么。

——……我不想拉着你一起死。

——所以你就逃到兵营去了。

我很庆幸你没有等我。鱼心想，这句话他是不会说出来的。

——你……不回家行么？已经不早了。

嘴里这么说，可手还是没有松开。

逐鹿叹了口气

——你这个心口不一的家伙。

于是鱼就松了手

——多吃一点，当心娶不到老婆。我走了，保重。

鱼笑着点点头，目送他走出病房，接着把目光投到窗外，等着他再次经过。

傍晚的阳光下，逐鹿的背影看起来很坚定，没有迷茫。

很好

鱼心想

真的很好。

收音机还在响着，放着不知道是谁的歌。

Fin,

同样是评论已在那边说过............算了.......干脆摘过来................咳...............



.............................我想......................我踩到雷了.........看完这篇文尤其是终章的时候,我又开始重新定义所谓"雷"的真正含义.

然后,我肯定的说.我踩到雷了。
不是被一轰冲天那种,而是穿透了我最爱穿的凉鞋侵入脚底慢慢延伸至每个细胞后考究的玩小型爆炸那一型.

多么美好的雷啊~~~
这次活动太成功了

好吧不说废话,说文.
这篇文可以说是............啊..............老子说不下去............
晕..........本来写回帖评论就不是拿手的..........但若再说一堆废话又会有被BS兼被怀疑的危险.
恩...........所以还是要说的..........

我没有学习过相关的专业知识,所以不知道这篇文归属哪类.
因此我就凭着感觉说,这种平白却又充满隐喻的手法将文意调和的恰倒好处.
可以说,在下在读每一个句子,甚至每一个单词时,都能感受到作者寄于字里行间的感情.
所以乍看时是平铺直叙,然而细看后却被简单却蕴涵的饱满而震撼.
调味料:荒诞手法.
在某些地方可见的荒诞写法成为本文感情升华的又一助力,使其脱离了感情描写的世俗性.除可见作者一贯风格外又有与以往不同之处,那便是爱情基调下隐讳的人性探索.(别怀疑,我感觉不到以往的文有写爱情)
文中每一个人作者都没有给予太多的性格描述,然而读者却能从每一个简单的句子中感受各自的性格世界观人生观,甚至预测未来的走向.
章节的安排,无法预料的发展:
三月母亲的死是一个转点,与鱼生病住院为双行线,两个太过突然的事件使文章进入高潮.
同时使身处两个世界的主人公合并为一点,又与前者所意相呼应.
整篇文章虽然为一章节一内容,前部分似乎没有太大联系.但读完后便发现一条完整而结实的线贯穿全文,
整篇文章的色彩基调明显是灰色的,然而读者在读完后却又想不出除此之外的其他结果.
感情之事总是充满无奈,然而存在便已属幸运.
作者控制文字与剧情的能力上乘.

缺点:
结尾并非烂俗,以在下之意为略显仓促.
并非整个结尾仓促,而只在于最后一句话.
但这仅一句话显示了作者的感情观与对此文中故事的态度.可以说惟独这一句是作者超脱了作者身份而以读者之观所写.
因此也可以说这无法完全划归到"缺点"中,而是作者个人之意.

如果我不认识文中所写的人物,我非常喜欢这篇文章.
可惜,文中人物没一个是我不认识的,所以看第二遍对我来说是种痛苦.



嘛............拿过来了............咳..........现在也依然是这个想法...............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