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三]a little story(关山啸月07年迟到的和08年提早的生日贺文)

故事的开始，关山啸月在给家里几乎所有的东西贴上标签。

盐，糖，茶具，电视，电熨斗……

老年痴呆症，一种连续性高级神经功能活动障碍，即在没有意识障碍的状态下，记忆、思维、分析判断、视空间辨认、情绪等方面的障碍。

三月已经忘记了许多东西。

晚上，他们各自躺靠在沙发的一头，阅读新的或者早已读过不知多少遍的小说。

关山啸月随手从一旁的书架上取下一本书，随之用脚踢了踢三月。

“嘿，看看这个。”

“恩？什么？”

放下书，三月随口问道。

“经济是把枪，而政治是教你何时开枪。”

摇了摇手中的《教父》，关山啸月笑了。

“你曾说要么嫁搞经济的，要么嫁搞政治的。”

“想不到最后嫁了个小职员。──这本书居然还在？天啊怎么我想找的时候就找不出来……它一定不喜欢我。”

三月很惊讶，然后她用脚拱了拱对面正灿笑之人。


关山啸月和三月结婚已将近四十三年，因工作原因，两人没有孩子。他们在结束工作后买下了城郊的一栋小别墅，安度晚年。
原本他们还有其他的事情可以做，但是他们认为，赚够了生活的钱，就该享受生活。或者说，享受他们共处的每时每刻。


在一次三月忘记关煤气事件后，关山啸月就不再让她做饭。几天后，他带三月去医院做了诊察。
他知道他的妻子得了老年痴呆症。

医生给他的建议是，送三月去疗养院。
并且医生告诉他，这种病没有可能康复。
他的妻子会从最开始的健忘，到慢慢丧失所有记忆。
而最后，她的行为能力会下降，到什么程度则是不可预知。


花了几天时间看完老年痴呆症的相关书籍，摘下眼镜，三月冲她的丈夫笑了笑。

“你不会把我送去的，对吗？”

“当然。”

关山啸月答道。几天来，他坐在沙发里，很端正的坐着，看起来像是和沙发一体。
他几乎没说过什么，几天来他唯一做的就是望着，望着妻子读书的侧影。


三月喜欢雪，所以他们的小屋在一个能经常看到雪的地方。
夫妻二人常在雪中散步，就像他们几十年来一直做的那样。

夜晚，关山啸月突然惊醒。
下意识的伸手摸向身旁，尚有余温，床空了半边。

家里没有，他慌乱的穿好衣服，推开门，看到雪地上逐渐缩小的人影。

三月一直在向前走，她并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为什么要走，她就是一直在走。

雪积的有些厚，她的脚步不算稳当。

关山啸月默默的跟在她后面，他并没有故意隐藏自己，但不过几米之遥的三月始终没有发现。

最后，三月的脚步停在一棵大树下。
她茫然的看着那棵，又用手拍了拍树干，之后再无其它动作。


关山啸月将热茶递过去，然后坐下等待。

三月并没有喝茶，她先是看着关山啸月，随后又看向那杯茶。

“我觉得我失去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我想寻着原路找回，但是什么也没有，我感到很寂寞，前所未有的寂寞。我很害怕以后要经常感到这种寂寞。”

三月说这些话的时候，关山啸月在想，想他们热恋时牵手踏雪时的情景。
一片茫白，印上两行始终并列的脚印，很好看。
现在，只有一行。


出于安全的考虑，关山啸月联系好了当地最好的疗养院。
他去看时那里的医生热情介绍了他们引以为豪的各种先进设施，医护人员，证明把人交到这里，绝对可以放心。

把疗养院转了个遍后，关山啸月坐在病人接待室里的长椅上。

他观察，观察每个病人与家人聊天时热闹欢乐的气氛。

随着时间的流逝，病人家属渐渐离去，几秒钟之前老人们脸上的欢闹变成了孤寂，落寞。

最后，连病人也离开了，关山啸月依然没动，对着那个空的接待室，看了很久。


“我看起来怎么样？”

最后一次整了整衣领，三月把目光从镜子转向关山啸月。

“就像我第一次见你时那样。”

关山啸月挂上习惯性的微笑，将行李放到门口，从身后抱住了三月，一起看向镜中的彼此。

“我们变了很多。”

看着镜子，三月拽了拽丈夫的发丝，这个习惯从他见到关山啸月起就没改变过。

“只是变老了。”

吻上怀中人的脸庞，双臂的力量又重了些。

“走吧。”转身提起行李，三月推开门。

关山啸月看着妻子走出门，随后转回面前衣镜，手指滑过镜面，镜中自己。


高速公路上，他们经过那棵大树，副驾上的三月突然开口。

“还记得么，你曾经在那棵树下吻了雯。”

“谁？谁是雯？”

“嘛……应该是你的朋友吧。”

三月耸了耸肩。


停车场，推开门的瞬间关山啸月抓住了妻子的手臂。

“别去。”

三月微笑着亲了下丈夫的脸，声音很柔软。

“别担心，我没事。”


进入独号房间，放好行李，两人并肩坐在床边。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很久。

“走吧，我没事，别担心。”

率先打破沉默，三月用自信的笑容赶走了关山啸月。

离开前，关山啸月去了医生办公室。

“我想问一下，我的妻子……她突然想起了几十年之前的事情，这是什么原因？是否代表她有恢复的可能？”

“哦……不……这是很正常的现象，每个病人的情况不同，有时他们会突然想起很久之前早已遗忘的事，然后又忘记，然后又想起，又忘记，这并不意味着她会恢复到以前。我很遗憾，目前这种病还没有完全痊愈的可能。”

疗养院规定病人来到后头一个月家属不能探视。


一个月间，关山啸月几乎天天打电话询问妻子的情况。他很不理解也很不满疗养院为了“让病人尽快并完全熟悉环境”而制定出的一个月不能探视的规定。
一个月后，他买了花去探望妻子，他知道三月喜欢这样的小浪漫小惊喜。

活动室，他看到妻子正在和其他老人玩牌。
三月是典型的外向性格，总是很快能融入新环境。

关山啸月走上前，把花递了过去。

三月被突然降至眼前的花束惊到而转回头，看到了关山啸月。

“喜欢吗？”

关山啸月依然挂着微笑。

“真漂亮，谢谢。”

微笑点头，三月拿着花束，很礼貌的问道：“先生你是……有什么事吗？”

后来医生告诉关山啸月，他的妻子已经失去了与他相关的所有记忆，就像其他很多病人一样。


关山啸月每天都会开三个多小时的车到疗养院探视，尽管她的妻子已经不认识他，把他当作陌生人。
但他依然会坐在活动室的长椅上，看三月玩牌，看书，聊天，一直很高兴的样子。

对关山啸月沉默的观视，三月始终奇怪不解，之后更开始厌烦。


某天，关山啸月发现，三月似乎与某个男人有非常亲密的关系。
观察许多天，他发现他们的关系在快速前进。

关山啸月在医生的劝告下办理了出院手续。


故事的结尾，三月躺靠在花园的长藤椅上，关山啸月挨在旁边，手中拿着书轻声阅读。

三月曾经说过，她不求她的爱人大富大贵，只希望他能像布兰登上校读十四行诗给玛丽安一样，读给她属于他们彼此的小故事。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