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页主题: [日月]山中小记 之 柴米油盐[全系列完](授權轉載) 打印 | 加为IE收藏 | 复制链接 | 收藏主题 | 上一主题 | 下一主题

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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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月]山中小记 之 柴米油盐[全系列完](授權轉載)

授權書:
http://baoyueshui566.w271.sohon.com/pm.php?action=view&folder=inbox&pmid=16009


前注:
1、这是作为《山中小记之昆仑山》番外的一个系列,写的是谈谈退隐后的生活。
2、因为作者个人私心,所以文中角色所处的情形与霹雳正剧剧集有所出入。
3、出于怨念,文中会出现恶搞成分,不适请见谅。
4、作者是日月本命、龙剑王道,如对CP不适请绕道,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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篇一 妆(有对师兄的恶搞,请慎入。)

谈无欲回转昆仑山是在他将叶小钗送至岘匿迷谷后的第三个月。药师执意将他留下疗伤,他虽有踌躇,却拗不过药师的好意。幸得药师妙手,他的伤在回程之时已然好了大半,散去的功体也由原先的三成恢复到了六成,人也不似之前看来那般憔悴。
此时的昆仑山下已是日头炎炎的三伏天气,但山中却仍似早春般凉爽宜人。回到自己隐居的小屋的谈无欲并不意外地发现屋中粮水充足,屋中家什样样纤尘不染,想来……一定又是那隐居在山颠的好邻居的“举手之劳”。
于是大约梳洗了一下,谈无欲便带上在途中买回的礼物向山上走去,山间路陡,但在他恢复了六成的功体之下却比早前轻松了许多。
只是这一路上来不知为何竟觉得山上比从前多了些人气……嗯……
脚下不由地有些犹豫,谈无欲担心是傲笑红尘有友人来访,自己不告而来,未免唐突了。
然这样想着的时候,他已然看见了傲笑红尘与小红居住的两间小屋——果然是有客人,屋前的石桌边坐着的蓝衣少年谈无欲从未见过。
于是下意识地打算转身,改日再访,岂料正巧被从屋内走出来的傲笑红尘看见。他大约是看出了谈无欲的打算,便立刻扬声道:“谈无欲,小红想念你好久了。”
傲笑红尘这一出声,谈无欲只好转回身来。“抱歉,我方才回来,只想着要将礼物早些送过来,不想你这里竟有客人。”
“无妨,小侠不是外人。”傲笑红尘一边说一边将谈无欲引至石桌前。那蓝衣少年随即站了起来——身形相貌颇有乃父之风,而眉宇间的神气气度又与叶小钗有几分相似。
“前辈。”见到傲笑红尘带着谈无欲过来,他很乖巧地欠身行礼。
——嗯……这便是有傲笑红尘这样的义父的缘故了。
谈无欲如是想着,却见金小侠抬起的双眸中有藏不住的顽皮与灵慧之气,于是莞尔——不过本性总是难驯……
同样欠了欠身算作答礼,谈无欲依傲笑红尘之言在石桌前坐下。小红在此时从屋中走了出来,看见他时微怔了一下,接着立刻展颜,开心地跑过来:“谈叔叔,你回来啦?”
谈无欲微笑,方欲开口,却被小侠截下了话茬:“诶?为什么你可以叫他叔叔?”
“因为谈叔叔是义父的朋友,我自然可以称他谈叔叔。”况且,谈叔叔生得如此脱俗俊朗,叫前辈都将他叫老了。
“可是义父也是我的义父啊。”小侠貌似不解,为什么他一见到他就直觉想要叫前辈?
“叔叔也是前辈,只是叫法不同。”小红抬头看着他,嘴上说得伶俐,但眉宇间的神采却是飞扬。
“好好好,你说的就是。”小侠点着头,双目含笑,一看就知道其实他才是逗着人家玩儿的那个。
谈无欲见状唇角微挑,也不说破,转而将带来的书册拿过来交至小红手中。傲笑红尘这时将茶端了过来,小红与小侠料他们大人有话要谈,便欠了欠身一同离开了。
之后免不了将此行地经过向傲笑红尘叙述一番,谈无欲明白傲笑红尘虽然退隐,但对江湖之事却仍有关心,尤其是此去遇见了数位他的友人。
“剑子的伤痊愈了么?药师也还健在,这实在是大大的好消息。”傲笑红尘听完长身而立,眉心的周折极难得地松开了,一见便知是心情大好。
谈无欲闻言点头:“此去岘匿迷谷,倒是将我心中几处挂碍解除了。”
“如此,谈无欲,今日我们就举杯同庆一番如何?”忽而回首,傲笑红尘行看向他道。
“这……谈某恐怕不胜酒力。”谈无欲略有踌躇——酒么?自踏出半斗坪,他就不曾饮过酒了。
“喝不喝酒在其次,就当是回来洗尘也好。正好今日小侠过来小住,小红做了不少好菜,你刚刚回来屋中一定什么都没准备,干脆在此吃过了再回去吧。”傲笑红尘也不勉强,但说得句句在理。
“……那便打扰了。”想想似乎没有什么理由拒绝,而且之前也时有留下吃饭的先例,便不再推辞。
“好,我去告诉小红。”傲笑红尘于是双眉一展,举步便向厨房走去。
谈无欲看看他,又抬头看了看天色,忽而目光一厉瞥向不远处一簇轻微震动的树丛;再一转眼,只见山腰的方向似乎晕出一团亮光,目光下意识地滞了滞,而后颇感无奈似的轻叹一口气。

吃完晚饭,天上的白月已然升至半空。谈无欲抬头看了看天色,没有多留便起身道了别。一路踏着月光,他脚下的步伐不自觉地迈得有些快,约莫只用了半刻便回到了自己处在山腰的小屋。
屋中隐有亮光透出,谈无欲虽早已知晓,却还是顿了顿脚步,但似乎很快又对自己的踌躇不满,拂尘一挥大步上前推门而入。
入眼处空无一人,但屋子右侧靠墙而立的屏风后却时有水声传出,谈无欲寻声望去,在屏风的间隙中隐约看见蓝白的衣料。于是淡然地松了一口气,他兀自行至床边,将手中的拂尘理顺搁在枕边,动作间不经意地开口:“方才在山顶,为何不现身?”
“你方自回转,傲笑红尘前辈有心为你洗尘,我何必横插一脚。”屏风后的人闻他所言,似乎是笑了笑,声音中听得出淡淡的笑意,“而且我绕了这许多路特地过来一趟,实是有些累了,不如先回来休息。”
“……你从哪儿来?嗯……你受伤了?”自那人的气息中听出些许端倪,谈无欲蓦然回首看想屏风的方向。
“四弟那里——之前与汲无踪前辈一起对上六祸苍龙,中了一掌。”那人淡淡答道,接着人影一晃,自屏风后走了出来——是素还真。
谈无欲点点头,也不多问,只抬眼看了看他,见他长身挺力,看似无碍,便稍稍放下了心,转而去到门外端回一盆清水到屏风后梳洗。
不一会儿,谈无欲洗去一身风尘从屏风后走了出来,抬眼见素还真正将一包丹药往空坛子里装,开口问道:“上回南下寻访,见到续缘了?”
“嗯。”素还真颔首,将丹药全数装入坛子后封好,“他让我捎些药来给你,说是有助你恢复功体,那日到岘匿迷谷去得太急,又来去匆匆,所以这回抽空拿过来。”
“还是你自己留着吧。”谈无欲走过去截下他欲放回药架上的坛子,从里面拿出一颗药丹递过去,“这些天在药师那里调养,我的伤体已然恢复大半,又不像你还在外面整日拼命——以一敌二,六祸苍龙出掌必重,你先服一粒吧。”
素还真闻言也不推辞,接过药丹和水服下,却还是从谈无欲手中将坛子拿回来放上药架。“这是续缘的心意。”他道,“况且,连你这位师叔都有,我这做爹亲的所需,他又岂会不准备?”
听他说得有理,谈无欲便也不再多说,点了点头走到桌边替自己与素还真各倒了一杯茶:“续缘细心体贴,是你的福气。”
“哈,”素还真一笑,接过茶轻抿一口,“便也是谈兄你的服气。”
谈无欲随即凤眉一横:“如此说笑,可有失你苦境第一人的身份。”
“诶~~师弟面前,素还真只是素还真。”素还真闻言又是一笑,执起茶杯的手轻轻放下,有意无意地挨向谈无欲搁在桌面上的手。
谈无欲见状动作微微一滞,却也没有避让,只抬眼静静看着他的脸。少顷,他抬手重新为他斟满茶杯,语带无奈地低道:“那还不摘了你面上那张假脸。”
“这嘛……”素还真闻言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由好友屈世途亲手制作的面具,“在谈兄你面前,姑且还是戴着的好。”
“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谈无欲闻言挑起双眉,额角略有青筋隐动,但仅一会儿就似想通了什么,双目一转向那人看将过去,唇角隐隐浮出笑意:“装嫩便装嫩罢了,又何必连眼睫毛都要装假的。”
“自然是为了配合师弟你。”
“……胡言乱语……”
……

[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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篇二 横剑

说明:此篇为近水楼台{明月几时重·中元]活动文 首发于近水楼台

------------这边是正直的小分-----------------

也不知是谁开的头,中元那天在傲笑红尘屋里吃饭,末了竟讲起了鬼故事。小侠听得津津有味,却是难为了小红,临晚了出去洗碗都不敢一个人。
小侠这一来自然是跟去了,英雄护花一说饶是他少年心性却也懂得深刻,傲笑红尘静静地看着,唇角边含着笑,为人父的慈祥之态显露无遗。
于是少不了调侃几句,不过谈无欲明了傲笑红尘为人耿直,所以开口点到即止;却不想仍是惹得他有些窘然,借着烛光看过去,面上竟似染了红晕。
心下不由莞尔,谈无欲随即起身告辞,一是免得傲笑红尘继续坐立不安,二是他今日本也喝了点酒,又见夜色已然深沉,便想早些回去休息。傲笑红尘料想是明白的,因此也未再多留,只起身将他送至屋外——他二人常来常往,早已免去了寒暄,所以谈无欲只道了声“留步”便转身离开。

一路上月色清明,山风阵阵,虽不及日间景色宜人,却也有种别样的惬意。然而今日却不知为何少了些闲情逸致,心下似乎总有些怦怦然,也不知是因为喝了酒,还是什么旁的原因。
如此行了一段之后,谈无欲不禁有些着恼,忽地抿起唇提息而行,将脚下的速度加快了一倍。这一来不过半刻便回到小屋,他在门前换了一口气,随即推门而入,一刻也不耽搁地行至桌前点燃灯烛。
山风在此时忽而大了些,带着一阵哨音吹砸向木质的门窗。谈无欲立在桌前细听了一会儿,接着转身走过去将门关好,仔细想了想之后又将门闩插上。
身体的乏力与身上沾着的酒气便在这时涌将上来,他于是拖来澡桶,打算好好梳洗一番;岂料这一来一往之间窗外的风声倒是小了,心头那莫名的怦然之声却不知为何更加剧烈起来。
脚下不由地顿了一顿,谈无欲微眯了眯双眼,鼻间轻声一哼,转而至屏风外面取来了挂在床边墙上的剑,拿进屏风后立在澡盆边。这行动他自己看了都觉莫名,却也顾不了去探究原因,一心只想着早些梳洗完了好上床休息。
于是什么也不再多想,只迅速将外袍褪去,接着是中袍与长裤,待到他伸手去解内袍上的绳结之时,屏风外却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心下不由一拎,却不料竟连一声“谁”都没问出口,便已然提了剑朝那方向横扫过去;谈无欲不禁有些愕然,但想要收势已是不及,只险险地将剑锋停在来人颈前半分之处。
“哎呀,谈兄这是何意?”来人的声音亦在同时响了起来——平和冷静,温谦有礼——是素还真。
谈无欲一见是他,双眉一横道:“怎么门也不敲就闯进来,还一声不吭?”之前总莫名提着的心却是蓦地放松了,那怦怦然的心跳也像突然有了着落似的安定下来。
“我在门外叫你,你没应,又听见水声,我便料你是在沐浴,就自己先进来了。”素还真侧目看着自己脖子前横着的剑锋,又抬眼自上而下打量了谈无欲一番,悄然勾起唇角,却将笑意深藏在目中,半点也不吐露。
“……你又翻窗户?”谈无欲看他,一时间并未省起自己的剑仍旧横在他的颈前。
“很方便啊。”素还真这才温然一笑,身上却无任何动作,仍旧保持着原先的姿势就着谈无欲横在他颈项前的剑站得笔直。
“……那进来之后也该出声招呼一下。”谈无欲闻言睨他一眼,目光不经意地落在剑锋上,这才发现两人现下的姿势状态,面上虽有些发窘,却只冷哼了一声将剑撤下回鞘。
素还真随即从身后靠将上来,双手一长将他整个揽入怀中:“知道了,下次一定注意。”
心下微微一颤,却难得地没有挣开,谈无欲侧过头去,低垂着眼帘望向他与自己一般吐着酒气的唇,顿了一会儿才问:“你喝酒了?”
“好友带了青衣宫主酿的三花酒回来,正巧四弟和风随行过来吃饭,就一起喝了些,风随行还借着酒说了好些鬼故事……”素还真的声音随着他的动作也变得轻柔起来,向下垂落的眼神似与谈无欲有着某种默契,也紧紧地望着他的唇,话到末了便再自然不过地靠将上去,将尾音结束在他的唇边。
双眼在四唇相接的瞬间自然紧闭,身体却仍旧先是一僵,而后才慢慢放松下来。谈无欲的指尖下意识地紧扣住素还真揽在他身前的手臂,接着齿间蓦然一松,那人便轻车熟路地闯将进来,一阵带着清淡酒气的舌戏教他几难招架。
好不容易待到一吻告一段落,他却早已让那人扳得正了过来,起伏不定的胸膛仅仅隔着一层衣料与素还真紧紧贴在一起。双颊定然是通红的——他凭借耳根的温度便可知晓,而自素还真亮得如同着火般的双眸中,他也看到了自己眼神的变化。
于是下意识地抿起了薄唇,片刻之后却又松开,小心地向他凑过去,以下唇轻触他上唇翘起的唇尖。下一刻,整个人便被向上抱了起来,在双腿缠上那人腰际的同时被他从屏风后抱了出去,与他纠缠着倒入床边的帐帘……

-------------这边是促进和谐的春秋小分-------------------

东方微微泛白之时,谈无欲先行醒了过来。感到头上还残留着些宿醉的痛楚,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静坐了一会儿之后起身越过睡在外侧的某人下了床。
随手拿了件单衣套在身上,又将散乱的发用绳系了,他有些蹒跚地走到屏风后,重新打了一桶热水,脱下单衣将整个身体浸了进去。微烫的水温随即趋散了肌肉的酸疼之感,身体却随之更加乏力起来,他于是长舒一口气,靠在桶沿合上双眼。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一阵脚步声急急向这里奔来,惹得谈无欲蓦然一惊。脑中仍有些朦胧,但他仍旧警觉地起身跃出澡桶,一手迅速拎起之前那件单衣套上,一手“铮”一声抽剑而出,向那脚步声过来的方向横扫过去。
来人似是感到了剑气,出声道:“是我。”脚下步伐却丝毫未有停顿。谈无欲这时才真正清醒过来,却已然收势不及,只得又一次堪堪将剑锋停在那人的颈前半分之处。
素还真垂目看了剑锋一眼,接着抬手将剑从他手中接下搁至一边,唇角微微一挑挂起一抹慵懒的笑问:“你昨天是不是听了什么鬼故事?”
“……听了又如何?”谈无欲看他一眼,明白他想说什么,却不想答理,又见他身上竟然胡乱套着自己的一件袍子在身上,耳后微微一热,索性背过身去将自己身上的单衣系好。
“听了就难怪你昨晚与刚才反应如此失常——还像小时候似的,一听鬼故事就吓得如此焦躁。”那人好笑地看着他的动作,忽而上前两步将人抱进怀里,伸手去解他刚刚系好的衣带。
“谁怕了……做什么?!”谈无欲眼疾手快地按住他的手,同时侧过脸去看他,却不料又被他偷了一吻去。
“我怕。”轻啄一下他的薄唇,素还真笑笑地将鼻尖蹭上他的鬓边,“昨日风随行说的故事甚是糁人,我到现在都头皮发麻呢,独自沐浴怕是不敢,所以想有劳谈兄你帮劣者压压惊,好不好?”
谈无欲半晌无语——论到脸皮的厚度,他对面前之人实是甘拜下风。
素还真见他如此,自然当是默许了,便乐得继续之前的动作,将谈无欲方才系好的衣带重新解开……

[横剑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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篇三 [问]

谈无欲看着药师寄来的信,微微皱起了眉头。方自从外面走进来的素还真看见了,扬声问道:“出了什么事吗?”
“药师寄来一套题要你我回答之后寄回去给他,却不知用意何在。”谈无欲抬眼看他,言语间将手中信函递到他手中。
素还真接过大约看了一眼,继而微微一笑:“这是药师的恶趣味而已,之前他就来信向我说过,大约是用来收藏,无什么特别的用意。”
谈无欲点了点头,又将信接回去细看了看:“……嗯?是这套题,之前已然做过多次,为何又要重新做过一遍?”
“诶,势易时移,人的心态也多有改变,有时回过头去重复一次从前做过的事情,看看结果有何改变,也未尝不是一件趣事啊。”素还真说着,脸上的笑容又深了些。
谈无欲闻言微微一顿,抬起头来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素还真见状,挑起眉梢以眼神相询。
良久,谈无欲轻叹一口气,将信重新塞进他手里:“誊下一份给我,我们各自答了寄回去吧。”
“诶~何不请傲笑红尘前辈来做提问人,当堂记下答案?”素还真抬手一挡,同时将脸向那人凑得近了些,笑得奸狡。
“……素还真。”谈无欲双眉一剔,横他一眼。
“在此,师弟何事?”
“吃飞醋有损贤人风度,还有……”
“怎样?”
“别总想着欺负老实人。”

于是在素还真的“让步”与“重新建议”之下,结果变成了二人静坐下来看题作答,由素还真执笔记录答案。

1 请问您的名字?
2 年龄是?
3 性别是?

素还真提笔在前三题之后各写下一个“略”字,抬眼看向谈无欲:“……前三题就略过吧。”
谈无欲点了点头:“嗯。”这三题委实没有回答的意义。


4 请问您的性格是怎样的?
5 对方的性格?

提笔在四五两题之间划上一道连线,素还真忽而一笑,回眼看向谈无欲:“师弟,你觉得劣者的性格如何?”
谈无欲看他一眼,面容平静:“我记得屈世途叫你素老奸,而药师叫你素老鬼,这么清楚明了,还需要我多说么?”
“诶~~素某是问谈兄心目中,素某是怎样的人。”暂且将笔搁下,素还真整了整衣袖,侧身过去面向谈无欲正坐。
谈无与被他的动作弄得一怔,抬眼与他对视良久,而后睫毛一动垂下目光:“我的看法,与屈世途和药师相同。”
素还真闻言一笑,转回身去重新提笔,却什么也没写,只是轻扬眉稍,似在等待下文。
谈无欲顿了一下,末了颇显无奈地低叹一声,接着道:“不过若是抛开一些虚名……却是性情中人。”
“哈,师弟赞谬了。”素还真一欠身,落笔写下谈无欲的答案,一字不差。
谈无欲默默看着他写完最后一字,而后垂下眼睑,微微将脸侧向一边,道:“轮到你了。”
“这嘛……”素还真以余光扫了他一眼,端正一下身形,“撇去别扭的性子不谈,其实方才那四个字用在师弟你身上更为恰当……”
谈无欲挑眉,却没有向他看过去。
素还真自然没有错过这细微的表情变化,唇角含笑,在落笔之时适时接上:“不过正了多了那一分别扭的性子才更多了十分的可爱啊~~”
谈无欲抿唇不语,半晌之后才轻轻哼出一个鼻音。


6 两个人是什么时候相遇的?在哪里?

素还真看过题目,抬头问:“师弟,你记得么?”
谈无欲微微顿首:“自然,我一向记仇。”
素还真轻轻一笑,落笔写下:“半斗坪,拜师之时。”
谈无欲轻叹一声,抬眼望向窗外,似是陷入了某段记忆,但很快又拉回了思绪。


7 对对方的第一印象?

重新低头看向信中的题目,谈无欲轻扯唇角,低喃:“太久远的事情,印象早已模糊了,哪还记得。”
素还真一笑,回眼看向他:“劣者倒是记得……师弟你当时好像是身穿红衣?”
谈无欲顿了顿,默默点头,沉思良久之后再度开口:“当时你挽着冲天髻,脑门很光,看起来很聪明。”
素还真闻言不置可否,却是抿唇轻笑。


8 喜欢对方哪一点呢?
9 讨厌对方哪一点?

——这题……每看一次都觉得甚是微妙啊……
素还真心中如是想道,默默看向看谈无欲,笑边始终含笑。
谈无欲自然明白他笑中的含义,因此刻意不去看他,一脸平静地答道:“喜欢与讨厌都是微妙的感情,要想分清关节,实属不易。”
“师弟的意思是说,对劣者的又爱又恨已然达到纠缠不清的地步了么?”素还真一挑眉,看似吃惊,却假仙得紧。
不料谈无欲竟丝毫不见扭捏地回看他:“我对你的又爱又恨、纠缠不清,早在百多年前不就已然定案了么。”
素还真不语。
难得见他语塞,谈无欲颇觉得意,却也不多言,只起身去泡了一壶茶,又拿了两个杯子,走回来重新落座。
素还真看着他将茶杯分放在两人面前,并注满茶水,轻咳一声之后忽而开口:“其实素某对谈兄,又何尝不是如此?”
“什么?”谈无欲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抬眼向他望将过去。
素还真等的就是他这一望,目光立刻缠住他的视线,低声道:“爱恨交织了百多年啊。”
谈无欲胸前一窒,却同是……无言。


10 您觉得自己与对方相性好么?

“若是不好,就不会坐在这里一同答题了,是吧,师弟?”素还真一边说,一边提笔在纸上写下答案。
谈无欲点点头,看向下一题:“十一题可以略过了。”
素还真闻言也朝那题看过去——11 您怎么称呼对方?——而后点头:“药师应该相当清楚才是。”顿了一下又接着道:“那么下一题是不是也可以略过呢?劣者实在不想给药师提供太多的八卦机会哪。”
谈无欲看了看题——12 您希望怎样被对方称呼?——点头同意。


13 如果以动物来做比喻,您觉得对方是?

“……这究竟是谁出的题目?”虽然早已不是第一次看过这道题,但谈无欲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素还真却是一笑:“据说早已不可考,师弟只管答题吧。”
谈无欲闻言沉默了一会儿,而后抬眼看向他:“……我答不出。”
“……理由?”
“没有理由,素还真就是素还真。”
素还真随即颔首:“同为日月才子,这点默契总是要有的。”


14 如果要送礼物给对方,您会送?
谈无欲看过题目,挑眉道:“这回先看你的。”
素还真颔首,执笔沉吟了一阵,写下两个字:鹅毛。
谈无欲望着那两个字,抿了抿唇,伸手接过素还真手中之笔,撩起袖子也写下一字:碳。而后把笔重新交还给他。
素还真接过笔,与他相视一笑,道:“如此下一题便也可略过了。”
——15 那么您自己想要什么礼物呢?


16 对对方有哪里不满么?一般是什么事情?
轻抿了一口茶水,素还真看了一眼题目,重新执起笔,写下一个字:无。
谈无欲看了答案,又抬眼看看他,而后沉默,不置可否。
“师弟有意见?”素还真头也不抬,下笔将接下来的两题勾在一起——17 您的毛病是?18 对方的毛病是——并顺势写下答案:心口不一。
谈无欲看着答案沉默半晌,最终摇头:“没有。”


19对方做什么样的事情会让您不快?
20 您做的什么事情会让对方不快?

同样将两题勾在一起,素还真微微顿了一下笔尖道:“上回做这套题之时我便在怀疑,这出题者有挑拨离间之嫌。”
“此话怎讲?”
“若要答题,就必定得提起令到双方不快的事情,这岂非是故意挑拨?”言语间,素还真执起茶壶将两人的茶杯再度斟满。
“那倒不尽然。”谈无欲摇头,看着他将自己杯注满,顿了一下,拿过杯浅抿一口凉润的茶水。
“哦?”素还真扬眉,口中说的是疑问,面上却挂着三分笑意,看来倒像是早猜到那人会这样说。
谈无欲自然明白他是故意想让这话从自己口中说出,却也不扭捏什么,坦然道:“与人相处,最忌将不满藏在腹中,许多问题若能说出来,便不成问题了。”
素还真闻言大笑,忽而将脸向他凑过去:“那么素某会令谈兄不快的作为是什么?”
谈无欲冷眼看他:“你不知么?”
素还真垂目欠身:“劣者驽钝。”
谈无欲随即冷哼一声:“你最令我不快的,便是这半真半假的明知故问。”(猴:点头,很欠啊~~被拍飞)
“诶~~这是含蓄,更是谦虚。”素还真说着,落笔将谈无欲的答案记下。
“哼。”谈无欲横他一眼,冷哼一声。
“哎呀,谈兄你这一‘哼’,真是常令劣者举止失措啊。”


21 你们的关系到达何种程度了?

懒得与他多做口舌之争,谈无欲不再看他,转而去看下一题。
素还真在这时抬眼看向他,同时将笔递过去,却没说话。
谈无欲忽而抬头瞪他,想说什么,却终是什么都没说,接过笔飞快地写下两个字:同修。
素还真随即又将笔拿了回去,紧挨着谈无欲写的字又补下两字:同修。

之后二人不约而同地陷入了一段沉默,使得原本就安静的小屋显得更加寂静。谈无欲静静地喝了一口茶,抬眼向窗外望去,只见山风阵阵,撤动着屋前的灌木杂乱地摇晃。
素还真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却似看向了比他更远的地方,良久之后方才回过神来,轻声一叹,却不料正巧与谈无欲的叹息之声重合,于是转眼望将过去,微微一笑。
“……接着答题吧。”与他对视了一会儿,谈无欲不经意地别开眼神,起身重新将茶壶中的水添满,淡然道。
素还真应了一声,低头看了一眼题目,而后执笔正坐,唇角却是笑开了——22 两个人初次约会是在哪里?
“约会有很多种,这是问哪一种?”一回身看见素还真唇边挂着的笑意,谈无欲立刻了然了七八分,却还是走过来仔细看了题目,然后提问。
“师弟想到哪种便是哪种吧。”素还真笑意更深,手下却已然写下了“半斗坪,素还真修室”几个字,似乎并不打算等待谈无欲的答案。
谈无欲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写完最后一笔,忽而开口:“原来是指约去相杀的约会。”
素还真却似早已料中他会如此说似的开口,分毫不差地接上他的话:“诶~~相杀或是相亲,这第一次,岂非都是在劣者房中么。”


23 那时候俩人的气氛怎样?

“素还真!”耳后蓦地一热,谈无欲反射性地开口,一字一顿地叫了那人的名字。
“师弟何事?”素还真立刻应了一声,接着便转而提笔在题目下写道:谈无欲大声喝斥素还真。


24 那时进展到何种程度?

“笔给我。”不满地一挥衣袖,谈无欲将信拿到自己面前。
素还真依言而行,默默地看着谈无欲在题下写上“直呼其名”四字,唇角一勾,抬手去拿茶壶。


25 经常去的约会地点?
笔尖不停,谈无欲紧接着又看了题目,也不问素还真,便径自写下“半斗坪素还真修室”与“琉璃仙境”两个地点。
素还真一边看着,一边逍遥自得地喝茶,看来对谈无欲的答案毫无异议。


——26 您会为对方的生日做什么样的准备?
岁数都不记得了,哪还记得生日。


——27 是由哪一方先告白的?
心照不宣。


——28 您有多喜欢对方?
——29 那么,您爱对方么?
题目重复,答案见第八、第九题。


——30 对方说什么会让你觉得没辙?
“素还真。”笔尖移到占一题,谈无欲微微顿了一顿,抬眼向那人看过去。
“嗯?”素还真放下茶杯,同时瞄了一眼纸上的题目,而后坦然与他对视。
“……我有说过你没辙的话么?”谈无欲细想了想,最后还是将问题直接问出,平静如水的面上似有些情绪悄然隐着。
“有。”素还真颔首,目光却未移开半分。
“什么话?”
“素还真,那边爆炸的山腰,好像是你家啊。”


约有一瞬间地怔忡, 但谈无欲很快便想起了此言出处,如墨双眉豁然一展,朗声大笑起来。
素还真看着他的笑容,似有片刻入神,而后双眉一挑,莞尔——回首前路,前一次与面前之人如此这般开怀相对,已是多久之前?他该庆幸谈无欲这一身百年不移的傲骨嶙峋,助他踏上彼岸之路、跨过恒河之途。
“素还真?”似是察觉到那人的心绪波动,谈无欲止了笑意,回眼看他。
素还真也向他回看过去,却并无打算说明什么,只轻轻一笑:“继续吧。”
谈无欲见他如此,也不多问,点了点头接下去继续看题:
——31 如果觉得对方有变心的嫌疑,你会怎么做?
——32 可以原谅对方变心么?
顺其自然,平常心。


33 如果约会时对方迟到一小时以上怎办?
将全部答完的第一张信纸放至一边,谈无欲在看到第二张信纸上的题目时下意识地轻哼一声。
素还真见状探首过来看题,而后但笑不语。
谈无欲自然知道他在笑什么,却不理会,直接在题后写下答案:去他家里等。
素还真看完连连点头:“师弟与我果然有默契。”


34 您最喜欢对方身体的哪一部分?
提笔之时忍不住又想斥问这出题的究竟是何人,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谈无欲轻叹一声, 执笔静待良久,终于写下一个字:头。
素还真眉锋一剔,起身取来另一管笔,饱蘸了墨汁之后凑过来,却是去写下一题的答案——
35 对方性感的表情?
垂目沉思。


36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最让你觉得心跳加速的时候?
谈无欲瞥一眼他写的答案,也不多言,只接着写下:设局对敌之时。 而后在看清下一题的题目之后抬眼看向素还真,与之相视而笑。
——37 您会向对方说谎么?您善于说谎么?
这样的题目拿来问日月才子,可有意义?


38 做什么事情的时候觉得最幸福?
待到笑意渐渐平息,素还真替谈无欲斟了杯茶,重新做起了主笔。
谈无欲端过茶杯,看着他在题后写下“只是喝茶”四字,深有感触似的点了点头,将杯送至唇边。
江湖波澜不断,能得一隙空闲静坐,只是喝茶,对素还真来说,又岂是一个难字可以书尽?
因此无关同桌对坐的人谁,只要能静静地坐下,只是、喝茶。


39 曾经吵架么?
40都是些什么吵架呢?
41 之后如何和好?
不自觉轻轻叹出一声,谈无欲又喝了一口茶,继续看题。
素还真也在看题,并且将接下来的三题勾在一起,写下一行注解:争论与吵架的不同在于前者较客观而不伤感情,因此无有和好一说。
谈无欲随即轻挑唇角,提笔在素还真的注解之后大大地写上一字:略。
素还真抬眼:“这一来药师岂非要大失所望么?”
“哈,这不正合你意?”
“诶~~劣者实在无辜。”


屋外的山风在此时渐渐大了起来,卷着哨子般四下乱撞着,使得木质的门窗吱呀作响。突然,临桌的窗子“碰”一声被撞开了,狂风瞬间灭了眼前的蜡烛,令二人眼前蓦然一黑。
谈无欲于是起身去关窗,而素还真则自袖中拿出了火折,在他关好窗的同时重新将蜡烛点燃。


42 转世后还希望做恋人么?
回转至桌前落座,谈无欲方一看题便冷下了脸。
素还真则似早料到他会如此,适时将茶杯递过去,同时将信移至自己面前,写道:青山不老,日月长明。


43 什么时候会觉得自己被爱着?
“你写的那是什么?”谈无欲看着他写完,有些气结,开口却是淡然。
素还真抬眼看他,一脸坦然:“青山不老,日月长明。”
明白他这副脸孔之下藏着一触即发的调侃与戏谑,谈无欲冷哼一声,提笔写出下一题的答案:随时。
素还真见状微愕:“谈兄你……”
“怎样?”
素还真不答,只转而去写下一题的答——
44 您的爱情表现方式是?
坦然以对。


停笔之时,二人再度陷入沉默。谈无欲在脑中仔细品味着素还真写下的那四个字,只觉心中一阵百转千回。那一瞬间,他似乎记起了许多、忆起了许多、哀叹了许多,又淡定了许多,最终却是庆幸自己今日能坐在素还真身边,亲眼见他写下这四个字:坦然以对。


一时间,心下多了几分释然与豁然,谈无欲长舒一口气,重新抬眼看向素还真。
那人也正看着他,标志性的旋涡眉微扬着,目光温和,却有笑意。
忽然觉得任何言语在此时都是多余的,谈无欲于是洒然一笑,捋了捋袖,重新执起笔疾写。
——45 什么时候会让您觉得“已经不爱我了”?
心中总有一席之地。
——46 您觉得与对方相配的花是?
莲。
素还真含笑默看,而后提笔在谈无欲写下的“莲”字旁边,又写下一个“莲”。
谈无欲先是不解,但细想了之后却似明白了,淡看他一眼,颊上却是一红。


47 俩人之间有互相隐瞒的事情么?
无。

48 您的自卑感来自?
日月才子,自卑何来?

于是又接连答过两题,素还真无意间抬眼,竟发现窗外天色已然亮了起来。心下不由有些感叹,似有无奈,更多的却是坚持。
谈无欲顺着他的眼神向窗外看去,随即了然道:“要走么?”
“嗯,还有些事情未了。”素还真颔首,同时搁下笔,起身重新拿起拂尘。
“嗯。”谈无欲点头,也不多言,只看着他将杯中剩余的茶水喝完,转而兀自将接下来的两题答完。

——49 俩人的关系是公开还是秘密的?
日月同天,天下皆知。

——50 您觉得与对方的爱是否能维持永久?
青山不老,日月长明。

再抬眼,身边早没了白莲身影。


数日之后,岘匿迷谷中,猫耳长尾的少年捏着信纸愤愤道:“这根本没有答完嘛,怎么就寄回来了?这个谈无欲真是好没道理。”
“呼呼~~”白发长眉的药师闻言一烟管敲过去,同时旋身将信拿回手中,“你懂什么,就是要没答完才对。”
“少艾少艾,为虾米没有答完才对?为虾米?”一直安静坐在药师面前的小石凳上的墨绿团子在这时仰起头来,脖子上挂着的水晶莲花应着天光,灿然一亮。
药师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呼呼一笑,眼睛却向前看着不知名的方向,也不知这话究竟是说给谁听:“你想啊,那素老鬼整日风里来浪里去忙得不可开交,能有空闲前去探望师弟已是不易,哪有可能做得完整整一百题……”

[问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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篇四 明月千里故人稀
说明:本篇为近水楼台[明月几时重·月隐周年]活动文,首发于近水楼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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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续缘取道昆仑山为的是一味药。那药生在昆仑西麓,五年一开花,五年一结果,前后都仅用得七日;而若要令花、果的药性都保存得最完美,则必须在第四日摘取,他五年前来过此地一次,已然采得了花,并制成药粉带在身边,此次重来此地,为的就是采果,今日是第二日,时间尚且充裕。
自南麓沿山道上山,一路风光无限,慢慢行来,倒也惬意。不多时到得山颠,素续缘眼见金乌西坠,便想着该寻一处地方先行休息。他随即抬眼四下张望,不经意看见下首的山腰处有间茅舍,料想该是师叔谈无欲退隐避世之所——之前爹亲曾不只一次向他提起,言谈间虽是不经意,却仍是……显得刻意了……
默然间,素续缘心思微微波动,良久,却敛了视线,继续向上去了。
走不得几步,眼前便豁然开阔,见得一片空地,那空地之中背山建了几见茅舍,屋顶炊烟袅袅,想是有人居住。素续缘于是又向前行了些,这才发现屋前种着棵参天神木,树冠的阴影下置着一方石桌,桌前有一黑一蓝两个身影执子对弈,兴致正酣。
“好一招围魏救赵,谈无欲,此局是吾输了。”眼见黑衣人最后一子落定,蓝衣人轻摇手中羽扇,舒展开一对墨黑刚毅的旋涡眉,言语间一派飒然豪情。
“只半子而已,前辈承让了。”谈无欲微微欠身,将手中拂尘扬至身后,目光淡定,一身的仙气飘然,云淡风清。
蓝衣人笑而不语,谈无欲便起身执了茶壶走进屋内,一会儿又出来了,将新添的茶水为二人斟了满杯。
那蓝衣人素续缘原也是认得的,乃是早年为一页书前辈以身挡劫、后骤然辞世的前辈蚁天海殇君。虽说苦境之大,这些前辈高人以诈死以避世的早不在少数,但此番乍见他与谈无欲对面而坐,心平气和地品茶对弈,素续缘心中却不能说全然不吃惊。
或许……是他心中对那二人的关系印象还停留在久远前的状态,眼前那黑衣白发、飞眉入鬓的修道人面上始终如一的淡然坦然之色与他心目中的黄衣实难重合……
心中蓦然一动,是爹亲几次三番太过刻意的不经意:“世事无常,几翻沉浮几翻人。”素续缘仍旧默然,却也不经意地,敛了眸光,陷入沉思。
这一来气息便不受控制地散了开去,引来那边海、谈二人的注意。
“咦?是素续缘。”海殇君先认出了他,起身唤道。
续缘便不好再滞留原地,上前一揖,道:“前辈。”接着抬眼看向谈无欲,微顿了一下,再一揖,“谈叔叔。”
谈无欲见到素续缘,面上似有一怔,但很快便恢复了先前的淡定,目光坦然看向他:“续缘,久见了。”
素续缘见他看向自己,却下意识地避开了,神情上似有些仓皇,语调倒是稳住了:“续缘路经此地,扰了二位前辈雅兴,实在抱歉。”
“哪里,正好一局终了——素续缘,你方才说路经此地,是要往哪里去?”海殇君自是将这一来一往看在眼内,却未提及,只将话题岔了开去。
“续缘是专程来此地寻一味药材。”这一来便打破了险些僵硬起来的气氛,素续缘定了心神,将此行的目的大约向二人叙说了一番。

天际便在言语间渐渐地都暗了下来,只留一颗红透的圆球紧依着云海,不久,连整个红球也没入了,再不见一丝华光微泄。
海殇君听得素续缘说完,见天色已晚,便开口留他:“再过片刻兄长便该回转了,如今天色已晚,你又还得在此逗留两日,倒不如就同吾二人一道,在这里吃了晚饭吧。”顿了一下,他看向谈无欲,又道:“只是小侠与吾都在,这夜晚休憩之所……”
“去我那里便是。”谈无欲想也不想便将话接下,“日前送素还真走得匆忙,我还未及收拾起他的床铺,现下虽已入秋,山上却尚且未觉得冷,只这两日,想来应是足够的。”
海殇君闻言点头称是,回头又看向素续缘,问他的意见。续缘本欲推辞,却隐隐察觉到谈无欲的目光自脸侧直直朝自己投来,心念一转便颔首应了,转而向着谈无欲欠身过去:“那续缘便叨扰了。”
三人于是又互道了些江湖见闻,拉拉杂杂地聊了一通,便见傲笑红尘同着小侠、小红二人自山道上过来。
原来今日海殇君来访,傲笑红尘却在前一日应了小红的要求要带他和小侠一同去集上玩,海殇君不忍扫了孩子的兴,本打算改日再来,却正巧遇见了上山来送点心的谈无欲,于是就变成由谈无欲同着海殇君对弈,而傲笑红尘依约带着孩子们去玩,并且说好晚饭由傲笑红尘从集上带回来。
说话间傲笑红尘三人已然来到近前。小侠与续缘乃算旧识,一照面便聚到了一起。小红女儿家生就有些腼腆,礼貌地见过了便转身进了厨房,开始料理从山下买回来的食物。
傲笑红尘同着海殇君和谈无欲说了会儿话,将晚间续缘的去处作了些交代,小红便出来摆好了碗筷。小侠和续缘一先一后走去厨房想帮忙端菜,小红却将续缘堵在了门外,连连道你是客人,不可动手。
免不了有些发杵,续缘站在厨房门口,只觉得前进后退都不是。傲笑红尘三人看见了,兀自笑开了,海殇君便开口道:“续缘,过来这边坐吧。”
续缘见小红一副绝对不让自己进去的架势,又见小侠也没有向着自己的意思,无奈之下只得应了海殇君,走到桌边,在谈无欲对面的位子上坐下。一抬头,只见谈无欲也正看着他,面色淡定依旧,只是唇边似也像含着些笑,在融融月光映照下,倒当真恍如九天仙子落凡尘,一派傲然脱俗之态。
心绪不由地又乱了,续缘下意识地垂了眼睑,有些仓促地又一次将视线转开,脑中却不经意地想起那日在碧水湖边爹亲散乱着发丝的背影——虽只得一灵化体,功体剩余三分之一都不到,却是沉着、泰然,竟不似当年轮椅上那般怆然、寂寞。
他有些迷惑,在两三步外不近不远地望着,许久,不欲上前。爹亲却蓦然开了口,声音听来很近,又莫名地遥远。他说:“续缘,世事无常,几翻沉浮几翻人。”
他不语。他明白爹亲是想到了谁,又想说起谁,但他不懂,几翻沉浮几翻人,故人如许,复得如许,为何单单那人的回归能令爹亲释然如许、淡定如许、开朗如许。
不过他没有问,是以爹亲也没有再接着说下去,而是过了好久才回过头来拍了拍他的肩,之后便同来时一般,又淡然远去……
忽而一阵山风吹过,续缘蓦地打了个寒战,重新拾回思绪。面前众已然吃得差不多了,正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着。
续缘于是迅速吃完了饭,又从小红手中接了茶碗,却没有心思加入话题,而是抬眼望了那空中浮月,又将思绪撒了开去。

待到又一次回过神,小红已然领了小侠到厨房中洗碗去了。谈无欲想着傲笑红尘与海殇君久别重聚,定有不少话要说,便起身先行告辞。
“续缘,”一转身见续缘仍坐在桌边,他微微顿了下,一振拂尘上前几步,“你与小侠也是久别重逢,就多留一会儿吧,我先行一步回去打点。”
“不了,谈叔叔,我与你一起便可,”续缘摇头,“天晚了,小侠他们下山玩了一天,也该累了。”说着便起身向傲笑红尘与海殇君道了别,转而同了谈无欲一道下山。
一路无话,素续缘与谈无欲一前一后地走着,之间始终隔着两三步的距离。这个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续缘拿捏得惯了,与爹亲同行时也是如此,所以倒并不显得刻意。
他二人的脚程很快,前后约莫用了一刻间便来到谈无欲的小屋。行至屋前,谈无欲似是习惯性地站定朝屋里探看了一眼,而后才抬手推门而入。
屋子里随即亮了起来,是谈无欲点着了桌上的灯烛。他同时回身唤了一声:“续缘,请进吧。”
素续缘依言走进屋内,顺手关上木门,将夜凉山风关在门外;接着回身四下打量了一番,只见这屋子分内外两间,里间是卧室,外间则是书房布置:临窗摆了一张书案,其余三面墙上均依墙安了整面的书架,除了最右面的书架上空了两层出来摆些瓶瓶罐罐,其余的都是书,虽稍有些凌乱,收拾得却很干净。
书案上靠右搁着个细颈花瓶,瓶中插着两支正自盛开晚荷,幽幽地,散着些莲香。这香气像极了爹亲身上带着的,续缘乍然闻着,心思不由地又有些偏了。好在谈无欲又在里屋适时唤了他一声,他回神应了,却仍站在外屋稍作一番调整,方才走了进去。
里屋中正对着隔门的位置摆着一张三页屏风,面儿上的画笔法独到,续缘看得出,是出自爹亲之手。不过那第三页屏面上的题字却是笔锋犀利,落在下首略显得有些突兀,续缘猜想那该是谈无欲的手笔。
屏风的一侧首尾相连地摆着两张床铺,其中一张显然是后加上的,位置安得牵强,却又甚是凑巧。不用说这便是为爹亲准备的了,看那床单被褥俱还是崭新的,可见床的主人极少在此留宿。
心下莫名地被什么触动了,续缘将身上的药袋解下,置于那张床铺的床头。谈无欲在屏风边静静看着他的动作,微敛了一下眼神之后开口:“屏风后有清水,且梳洗一下吧。”
素续缘依言照做,片刻之后从屏风后走出来,端着水盆走出去,换了盆清水放了回去,之后便一声不响地脱下外衣上了床,待到谈无欲梳洗完毕自屏风后走出来,已然闭紧了一双眼。
谈无欲见状放轻了手脚,也脱了外衣,走到自己床边。床上正堆着些洗净的衣衫,是早上临上山前收回来的,尚未及折好;此时搁在床上碍事了,他便麻利地将其一一折起。
那里面有素还真的一件里衣,其上莲香轻漫,布料抖动间不经意地扰了续缘的呼吸。续缘随即睁开双眼,抬眼看将过去,良久,忽而开口:“这是爹亲的衣衫。”
谈无欲点了点头,将那件里衣同了自己的衣衫一起放进床下的衣箱,道:“他前次来时换下的。”
续缘随即翻了个身,仰起头,使自己在谈无欲关上衣箱之前能更清楚地再看一次那件衣衫,之后稍思忖了片刻,又道:“爹亲很少穿这么暗沉的颜色。”
“嗯。”谈无欲又点了头,同时上了床,头朝着续缘脑袋的方向躺了下来,顿了一会儿道,“但他其实很爱着黑衣。”
“……幼时便是?”续缘闻言觉得好奇,问题便脱口而出。
谈无欲也是脱口便答:“幼时便是。”顿了一下,他似是想起了什么,转而又道:“不过如今的他倒的确是着些清淡颜色更合适些。但这些衣物都还崭新,又是屈世途辛苦缝制,他便舍不得硬放着,一旦有闲不用出门见人,便翻箱倒柜地寻出来穿。”
续缘闻言轻点了点头:“屈杯杯巧智巧手,能得友若此,爹亲幸甚。”
谈无欲闭目静心,淡然一叹:“却是失而复得,才更显珍贵。”
续缘闻言沉默片刻,之后屏了呼吸,语带试探地再度开口:“谈叔叔之于爹亲,亦是如此。”
谈无欲闻言轻笑,似是没有听出他话中深意,语调依旧淡而坦然:“续缘你又何尝不是?”
续缘随即又再沉默了下去,气息听来微有不稳,明显的心绪不定。谈无欲听得真切,也沉默了一会儿,而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仰望着屋顶许久,终而一叹,沉声道:“续缘,心存疑虑,还是问出来的好。”
续缘并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又沉默了一阵,之后翻身坐起,背靠着墙,看向谈无欲。
谈无欲见状也自起身,与之并排靠墙而坐。他在两人之间留下一个合适的空间,同样抬眼向续缘看去,目光坦然。
续缘见他如此,便也沉了气息,道:“爹亲说‘世事无常,几翻沉浮几翻人’,续缘不懂。”
“不懂在何处?”
“故人如许,复得如许,却为何只得一人令其释然一切,淡定如许。”
谈无欲一听便即了然,却不回答,反而问道:“续缘可知那九天之月如何可得圆满?”
续缘不解他为何突然问起这个,却还是答了:“月缺而长,愈长则满。”
谈无欲一笑:“这便是了。素还真今日可得释然一切,乃是因为失而复得之人再再而长,如青阳子、如莫召奴、如屈世途、如你、如我,缺一不可。而我……”微顿了顿,谈无欲笑意淡定,就着不远处的烛光,看来有种说不出的绝尘之气,“不过是占了姗姗来迟的便宜,做了近十五的那最后一弯月弦而已。”
续缘听他如此一说,心下似乎清明了许多。其实这个中深意他也非是想不通,只是每每听爹亲提起眼前这人,那些似笑非笑、似叹非叹的暧昧缠绕,总令他心中滞碍、别扭非常——或许是他年幼失亲,未曾见过父母恩爱,心中却认定那些情爱痴缠该是他们所共有,而令爹亲心心念念、忽喜忽忧之人,无论如何也都该只是娘亲……
心中如此胡乱想着,口中竟不经意地都道了出来:“可是爹亲对你……”
谈无欲却未等他说完便将话截了,目光平和地看着他,“在他心中,每个人都有特定存在的意义,其他任何人都无法替代,这一点,如你,如我,如叶小钗、屈世途、莫召奴、青阳子,更如你的娘亲。”
见续缘面色涨得通红,似是一时间无法想通,谈无欲将话锋一转,沉了嗓音,轻声一叹:“风采铃与他最深的联系就是你,他时常念你如斯,心中又怎会不时时处处挂念着她?只是他这个人,掩伤藏痛早成了习惯,越是痛,藏得越深罢了。”

一言道毕,屋子里便突地静了下来。续缘张了张口,本还想说些什么,心中却似被万般情绪盈满了,终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谈无欲见他如此,也不再多言,只静静地坐着,不去打扰他想通其中关节,不经意间却叫灯烛上的火焰缠住了目光,久了,思绪也自飘远。
一夜无眠,末了却仍是有些混沌。睁开眼时天色已然灰白,那边床上的青年不见了,只在枕头上留了一页短笺,说明自己去往西边山麓查看药实的成熟情况,午时即归。
谈无欲看完信,将信笺折了放进外间书案的抽屉,又在案前看着那瓶中晚荷呆立良久,方才转回来梳洗。
之后过不多久,小红便同着小侠下山来了,带了一整篮的新鲜山果。谈无欲接过来挑了几个洗净,先让两个孩子各拿了些去吃,然后将剩下的装在盘中搁上窗边的书案。
向小侠交代了续缘回来的时间,又叮嘱他切莫忘了练功,谈无欲随后带着小红一同进屋,开始今日的课程。此后山间金阳似线、清风如徐,除了小侠一剑起势削下一片黄叶之外,一切如常。

距午时尚有半刻之时,续缘回来了。小侠那时已然练罢了三位义父所教的功夫,正取了一页竹篾演练前次阿祖过来探望他时教授的几式刀法。
续缘起先远远地看着,渐渐地竟有些技痒,接着忽而将肩上药袋放至一边,也随手取了一页竹篾,飞身跃将上去与小侠过起了招。
谈无欲正在这时恰给小红讲完了课,一抬眼见窗外落叶纷飞、尘土飞扬,一瞬间竟有些神思恍惚起来。
好在小红仍在身边,见得窗外二人比得精彩,便“啪啪”地拍掌叫好。谈无欲被掌声拉回了思绪,略有一怔,而后淡然一叹——正所谓江山代有人才出,见后辈有此修为造诣,想来素还真和叶小钗若是见了,也该倍感欣慰;只是他二人身在江湖,千里之遥,却不知又待何时才能有这“笑看后浪推前浪”的闲情逸致了。
心思飞扬之间,续缘与小侠已然分出了高下,各自收了势,大笑过后又聚在一起聊开了。小红看着有趣,收拾书本的动作便有些急,谈无欲于是挥挥手让她先去了,自己着手去收拾。
过了没一会儿外面就响起了小红的笑声,夹杂着小侠似乎生来就会的油腔滑调,听着令人不禁莞尔。谈无欲兀自轻摇了摇头,在唇边抿出一抹浅淡微笑,一转身,就见续缘推门走了进来。
忽一照面,仍是有些尴尬,但续缘先开了口,叫了一声:“谈叔叔。”
谈无欲于是微微颔首,将话题一转,问道:“可还顺利么?”
续缘点头:“那药实生长得很好,我方才前去又在四周布了些小阵,以免明早它香味散发时引来动物将之糟蹋了,现下在只待明日正午将果实采下,取浆与花粉调和便算大功告成。”
谈无欲闻言面露了然,进而一笑:“听你如此说,想来你的医术又精进不少,素还真若是知道,定然甚感欣慰。”
“谈叔叔赞谬了,”续缘向着他欠了欠身,整个人随着那一笑带来的温和放松下来,“续缘只是恪尽医者之道,尽力多寻些治病救人的方法罢了。”
谈无欲知他谦虚礼貌惯了,也不多言,转而至书案前取了两个洗净的山果过来递给他:“午饭待会儿还是上山去吃,这是小红他们清晨就着露水采的,先吃两个吧。”待续缘接了果子谢过,他便转回头去自最右边的书架上取来一个瓷瓶,倒出一粒金褐色的药丸和水吞下。
续缘见他服药,方才想起之前曾听闻玄玑门一战,谈无欲功体受损颇重,自己也曾托爹亲带了些自制的伤药过来,以表主动化消从前恩怨之心意;如今看他仍在服那金褐药丸,却不知伤势恢复得如何了——心下一动,嘴上便问了出来:“谈叔叔你的伤势……?”
“并无大碍,只是少不得要花些时日慢慢调理,功体方能完全复原。”谈无欲答得坦然,倒似在叙述一件平常柴米油盐之事,而非自己的伤势。
续缘见他如此,反更动了医者之心,上前一步道:“可否容续缘一探脉象?”
“……好吧。”谈无欲也不推辞,放下拂尘捋起衣袖交由续缘诊察。
续缘于是抬手去探他的脉搏,片刻之后收回手,胸中竟有些安心之感:“内伤确是好得周全了,只是功体若要完全恢复还须不少时日。”
谈无欲颔首表示明了,放下衣袖重新执起拂尘,淡然一笑:“山中日短,况且如我们这样的人,最不怕的就是日子久。”
续缘闻言不置可否,兀自在药袋中摸索了一阵,寻出一个瓷瓶交至谈无欲手中:“这是续缘新近炼就的药丹,月服一粒,连服三月,当有助功体恢复。”
“这……”谈无欲心觉不妥,想要推回,续缘却已收回了手。
“余下的三粒,待下回爹亲得空前来,烦请转交。”顿了一下,续缘接着道,平视谈无欲的目中一片清明,“明日之后续缘即将远游,下一处落脚又不知在何处了。”
谈无欲本欲再说什么,但终是罢了,点了点头,将手中瓷瓶装进袖兜。
小红的声音这时自外面响起:“谈叔叔,义父唤我们去吃饭了。”
谈无欲扬声应了,转而看向续缘,续缘便向他欠了欠身,率先转身走了出去。

[明月千里故人稀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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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法殿──法門教祖天南筆殷末簫專署論壇 » 法威神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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